临时的制药房里,净一正用小炉小火熬着药材,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要解万骨枯的毒,必须要以1:1的配量融合九九八十一种珍惜药材,还得以同样的配量融合四十九种毒虫尸粉以及飞禽、走兽各二十一种骨肉烧成的烬粉,是多一分都不行。
“师父!”
“嘘!”安静的房间被顾苏忽然破坏,净一一边用量匙从各个瓶中倒出相应比例的粉末,一边示意她安静不要说话。
顾苏悄声靠过去,看着满桌子的药瓶子密集恐惧症都要发作了,心思这也太多了,制作万骨枯的解药有这么难吗?
似乎是配制比例完成,净一将碗里五彩缤纷的药粉倒进了药锅中,而后才对顾苏伸出了手去,“药引,拿来吧。”
“这么多药还是需要药引啊?”
“当然。”
顾苏望着冒烟的锅心惊胆战地吞了吞口水,“那个……这一时半会我也不知道问谁要药引,师父,不如你取我的吧?要肉、要血、要骨都可以,只是您下手轻点,我怕疼……”
“他王府那么多人,就取一碗血,一刀肉,一块骨而已,难道都没人愿意啊?”
“不是……是我没有跟别人说,实在是这药引太吓人了,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为了救萧御尘而要毁了别人,我实在开不了那个口。”
“所以你就自己上了?”净一追问一句然后摇头笑了,“你看你,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有肉,瘦的跟猴似的,就算要拿来做萧御尘的药引,只怕断了你一条腿都不够。”
顾苏听得一惊,“要这么多?那岂不是要吃掉整整一个活人了?这到底是什么毒呀连解药都这么变态?”
“呵,你还真是个傻丫头。”净一对她宠爱一笑,去拿了刀子和碗过来,“把手给我,我断你一根手指头替他做药引,不会要你一条腿的。”
“来真的呀?”顾苏后悔了,哭笑不得,战战兢兢的将手伸出来,欲哭无泪道,“师父你得瞧准了,我十指健全,您要断就断我左手的小指头吧,我左手不怎么用,要断右手的话……啊—!”
顾苏的话还没说完,她的左手已经被按在了桌上,随即听到一刀下去的声音,便是她一声惨叫。
她吓得赶紧闭上眼睛不敢看,心都要跳出来了,但奇怪的是过去了好一会儿,她都没有感觉到手上传来任何的疼痛。
“师父你……!”
又是一声惊呼,顾苏睁眼间便看到净一的左手小指断在了碗里,鲜血如同水龙头不住地浇着指头,很快便流满了大半碗血液。
顾苏看得头皮发麻,脸色吓得如同白纸,眼泪瞬间流了出来。
“师父你……你……”
见她吓到话都说不明白,净一止了血用白布包住断指处,伸过右臂将她抱在了怀里,“傻丫头,为师就这么你一个徒儿,怎么舍得伤你呢?”
没等顾苏做个反应,净一已经放开了她,并将碗里的还热乎的血、骨、肉倒进了锅里,动作依旧麻利熟练,仿佛断去一根手指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影响似的。
而此刻的顾苏被感动得无以复加,她捂着口鼻不停的哭泣,望着面前的师父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直到看见手指上的血浸湿了包裹的白布,她才心疼地过去拉起了净一的手,“师父你怎么能斩断自己的手指呢?即使是为了救萧御尘,可也是我求着你来的,你大可以断我的就好,如今断了你自己的,你让徒儿该怎么办?生生世世都该还不清师父了。”
“说什么傻话呢?”净一摸摸她的脑袋,仍然笑得无伤大雅的道,“师父活了一百多岁,本就异于常人,用师父的骨血做药引是最好不过,可比你的值钱多了。”
“可是……可是断了手指就……就……”
“就残了?”净一替顾苏说完话,又接着道,“你放心吧,师父的手指不会残的,等个半年,它就能长出来了。”
“啊?!”顾苏被听得猛然一顿,哭泣也止了,有些不信的望着他,“骨头都断了,真的能长出来吗?师父你莫不是为了让我宽心故意骗我的吧?”
“师父看着你长大,什么时候骗过你?”净一说着,将断指上的布扯去,右手就那么在伤口上一抹,便再也不见血液流出了,叫顾苏见了觉得好是神奇。
“你看,现在它已经不流血了吧?但是在它重生的这些日子里,就得劳烦爱徒照顾为师了,毕竟是新伤,该疼的它还是会疼。”
“好,我照顾师父,我一定尽心尽力的把师父照顾好!”顾苏心里感动之极,连忙应下来,此刻是悲喜交加,让她又哭又笑。
“药一会儿就好,你不能将此事告诉给萧御尘。”
“为什么?师父断指救他一命,理应告诉他让他感激师父啊,你不说,万一她好了之后不记得是师父救他的命了该怎么办?”
“他小时候师父就救过一次,不管他记不记得,但为师不想让他记得,所以你就不要说了,就当这是咱师徒俩的秘密。还有一事,此番萧御尘好了之后你得远离他,他是皇子,以后可能会继承大统,你不适合跟他在一起。”
净一的话说得如此直接,顾苏听了个明白,“师父你误会了,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和他在一起,此番救他也是出于人性的善良,而且我也知道他对我的那些种种都是为了拉拢我家,我不会那么傻被他利用,如他所愿的。”
“如此,为师便能放心些。”即使净一点着头,可也看得出来顾苏心里的失落,末了,又说,“你辛苦快三天两夜了,先回家休息吧,等为师替萧御尘解了毒,便去府上见你爹娘。”
顾苏从些许的发愣间回过神来,“我可不可以等着师父一起回去?我自个儿回去若是被爹娘撞见,连个帮忙解释的人都没有,临走时太赶时间又没与他们知会一声,只怕他们早就担心死了,我一人回去,肯定又得挨骂。”
“知道要挨骂,平时就消停点。”
净一这话虽是劝教,可也是宠爱,对顾苏随时都是亲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