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暖阳下，一老一少走在桥上，在他们的身边一辆辆汽车飞驰而过，带起一片烟尘。
“爷爷，您小心着点！”
陆羽搀扶着自己的爷爷陆瑞庭，一直用手挡住爷爷的口鼻，直到那纷纷扬扬的烟尘落下，陆羽才把手收了回来。
陆瑞庭看着陆羽呵呵笑着，露出一颗颗残缺不全的牙齿，看着爷爷这笑容陆羽明白爷爷这是在表达自己的谢意。
但是下一刻陆羽就发现爷爷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变得陌生了起来，就好像不认识自己一样。
陆羽赶紧伸手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张纸条，展开来给爷爷看，上面写着：你是陆瑞庭，你是我爷爷，我是您孙子。
陆瑞庭看着纸条，又看了看身前的陆羽低头想了想，然后突然明白了什么，下意识的攥紧了陆羽的手。
陆羽感受到爷爷的反应，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带着爷爷下了桥，向着集市走去。
集市入口，陆羽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陆羽抓紧了爷爷的手，带着爷爷走进了集市中。
其实陆羽其实是不想把爷爷带来的，因为爷爷年纪大了，神智本就不那么清楚，但是爷爷知非要跟着出来，陆羽拗不过他，只好带着老爷子出了门。
陆羽一手捏着钱包，一手拉着爷爷的手，在各个摊位上逛来逛去，其中他大部分光临的还是贩卖柴米油盐这一类生活用品的摊位。
集市中除了那些贩卖生活用品的摊位外，还有着不少卖着各种小吃的摊位，比如糖葫芦。
“冰糖葫芦！冰糖葫芦！”
贩卖糖葫芦的老板扯着嗓子在集市中吆喝着，但是却没有多少人来光顾，因为在这个集市上比糖葫芦好吃的东西多的多。
陆羽手中拎着东西，拉着爷爷刚从贩卖糖葫芦的小车前面走过，但是下一刻他就发现爷爷站在原地不动了。
他回头看去，只见爷爷拉住自己站在卖冰糖葫芦的小车前面看着，爷爷伸手指了指眼前的冰糖葫芦，然后伸手摸了摸陆羽的脑袋。
陆羽感受着这熟悉的感觉，想起了自己小时爷爷给自己买过糖葫芦后，总会摸摸自己的头。
他知道爷爷这是想要吃冰糖葫芦了。
看着在阳光照耀下好似镶着金边的镶着金边的冰糖葫芦开口问道：“老板，这冰糖葫芦怎么卖？”
老板是一个中年人，他回答道：“通通五块钱一串，小哥来两串，我看老人家挺喜欢吃的。”
陆羽打开自己的钱包看了一眼里面剩下的钱，心中计算着除去房租和这学期大学的学费还剩下多少钱，然后有些肉疼的掏出五张一块的纸币递给了老板：“就要山楂的吧！我爷爷就喜欢吃这个味道的。”
“好嘞！”
老板接过钱，从小车里面拿出了一串山楂糖葫芦递给了陆羽，陆羽又把糖葫芦放在了爷爷的右手上。看着手中的糖葫芦，陆瑞庭呵呵笑了起来，口水顺着嘴角留了下来。
陆羽见状赶快拿出一张手帕给爷爷擦了擦，然后带着爷爷继续去购买那些生活必需品。
陆羽领着爷爷在集市上从头走到尾，终于购买完了所需的东西，他左手拎着大包小裹找到一个石墩赶紧坐下来歇会。
陆羽把爷爷放在另外一个石墩上坐着，让爷爷在哪里安安静静的啃着糖葫芦。
陆羽看着已经瘪下去的钱包苦笑一声，然后转头看向坐在身边石墩上坐着的石墩。
石墩！
陆羽瞪大了眼睛，这怎么一回头爷爷就不见了！
爷爷喜欢热闹，他肯定是进集市里面去了……陆羽心中向着，赶紧拎起了身边的大包小裹，向着集市里面跑去。
陆羽刚刚走进集市里面，他就看见一根被啃的残缺不全的糖葫芦躺在街道上，他赶紧向着周围看去，可是哪里有爷爷的身影。
“特么的拿来的傻老头子，赶紧滚出去，不知道脏了老子的店吗？”
不远处一个男子的大骂声传来，陆羽心头一紧赶紧拎着东西跑了过去，只见在一家肉铺前面自己的爷爷跌坐在地面上，一个拎着剔骨刀的汉子正背朝着自己向店铺里面走去。
旁边已经开始聚集起人来，指责着这家肉店老板，但是肉店老板好像把他们的话自动过滤了一样，大喇喇的回到肉店里面坐了下来。
陆羽赶紧上前把自己爷爷扶了起来，他发现自己爷爷的脸上有着一个红红的掌印，衣衫上也沾满了灰尘。
“老板，能帮我看一下东西吗？”
陆羽默不作声的领着爷爷离开，来到了来时买糖葫芦的那个摊位旁，看着摊位上的老板开口说道。
老板也认出了这个小伙子是刚才买自己糖葫芦的人，然后爽快的答应了下来，陆羽道了一声谢，然后把爷爷也留在了这里。
陆羽穿过人群再次来到那家肉铺前面，看了一眼肉铺的招牌然后走了进去。
“小伙子卖肉吗？”肉店老板一看来了生意，赶紧站起身来。
“我要十斤猪精瘦肉，要切的细细的做馅。”陆羽拉过老板刚刚坐着的那把椅子开口说道。
“好嘞！”
大汉一听是十斤精瘦肉，顿时眼前一亮，磨了磨手中的尖刀，捡了一块十斤的猪精瘦肉，开始当当当的剁起馅来。
尖刀不断落在案板之上，很快十斤的精瘦肉便被剁成了细细的肉馅，肉店用包装袋将肉馅装好，递向陆羽。
陆羽瞄了一眼肉馅，并没有伸手接过来，而是继续说道：“我还要十斤的全肥肉，不要一点瘦肉，不要带上一点皮，剁碎了我要回家熬猪油。”
肉店老板听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有点熟悉的感觉，他将肉馅放在一边，捡起一块又一块肥肉，当当当地再次剁了起来。
剁好之后肉店老板再次将其装好，带上之前剁好的精瘦肉一起递给陆羽，但是陆羽依旧没接，继续道：“我还要十斤猪软骨，切碎。”
“小哥，你是在耍我吧！瘦肉做馅，肥肉熬油，这猪软骨你是想要拿来干什么啊！”闻言，肉店老板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注一）
陆羽微笑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手接过肉店老板手中的肥肉和瘦肉，也就是在这时陆羽猛然抬起了自己的脚，一脚踹在肉店老板的小腹上，同时伸手将案板上的尖刀拎在手中。
没有防备的肉店老板被陆羽这一脚踹了个趔趄，直到这时候他才明白过来，眼前这个小子是来找事的！
咚！
肉店老板的身体撞在后面的冷藏柜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赶紧稳住自己的身体，却发现陆羽已经拎着尖刀一个箭步来到了他的身前。
肉店老板也不是简单的货色，他看到陆羽持刀而来，立马矮下身来，躲过了陆羽刺来的一刀，然后向前一撞。
陆羽在这一撞下身体立刻失去了稳定，老板趁机将陆羽抱住就要将陆羽往地上摔，可是他忘记了陆羽手中还有着一把尖刀。
陆羽并没有被肉店老板抱起慌张，而是一手搂住肉店老板的脖子，一手将冰冷的尖刀贴在肉店老板的脖颈上。
感受着脖颈上传来的寒意，肉店老板浑身寒毛炸起，小心翼翼地把陆羽放在了地面上：“小哥，有什么话咱好好说，您可小心着点。”
陆羽站稳在地面上一手薅着肉店老板的衣领子，一手把刀按在肉店老板的脖子上，拉着肉店老板向着外面走去。
此时在肉店外面已经围了一圈旁观的人，他们看着被陆羽拉着的肉店老板顿时感觉心中出了一口恶气，这肉店老板平常对待没有钱的顾客就是骂骂咧咧，人品极差，就连周围几家店铺的老板都不愿与其往来。
现在看这个小伙子收拾了他，他们心中也痛快了不少，但是也有人佩服于陆羽这一股子狠劲，竟然敢和肉店老板硬碰硬。
他们不知道，陆羽这狠劲都是在被残酷的生活给逼出来的，若陆羽不狠的话，他和爷爷就永远都要受他人的欺负。
陆羽一路拉着肉店老板来到卖糖葫芦的小车前，卖糖葫芦的老板看着眼前这场面顿时傻了眼，这小伙子就出去这么一会，怎么就用刀押着人回来了。
陆瑞庭坐在一边正在啃着糖葫芦，看着陆羽带着肉店老板走了回来，他立刻停下了嘴里的动作，直勾勾的盯着肉店老板。
“给我爷爷道歉！”陆羽冷声道。
“你就是为了让我道歉？”肉店老板吃惊的道。
“赶紧的！”陆羽将刀往肉店老板脖颈上压了压，一点血痕已经显现出来。
“老爷子，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打您！”肉店老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开始道起歉来。
陆瑞庭看了肉店老板一眼，继续认真的啃起糖葫芦，不再理会他。
看到爷爷的反应，陆羽知道爷爷这是不生气了，他用刀背拍了拍肉店老板，冷声道：“滚吧！”
闻言，肉店老板赶紧从地面爬了起来，飞似的跑开了。
陆羽看了一眼手中的尖刀，将他放在了自己那些大包小裹里面，他冲着糖葫芦老板道了一声谢，然后就拉着爷爷向着集市外面走去。
看着陆羽已经远去的背影，糖葫芦老板突然发现自己忘了要糖葫芦钱。
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突然发现刚刚飞似的逃开的肉店老板又跑了过来，直奔着集市出口的方向跑去。
糖葫芦老板大叫一声不好，赶紧追了上去。
“小哥，小心啊！”
陆羽听到这一声身体顿了一下，他回过头来，然后就看到了之前那个肉店老板拎着一把尖刀冲来。
陆羽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就在他要准备躲开的时候，他突然发现爷爷挣开了自己的手，向着前面跑去。
“不许碰我孙子！”陆瑞庭大喊着冲向肉店老板。
“爷爷！”
陆羽大声的嘶吼着伸手抓向爷爷，但是他抓了个空，下一刻他就看到爷爷停在肉店老板的身前，鲜血在二者之间向着地面滴落。
肉店老板见到真伤到了人，见了血，他也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他将刀拔出扔在地上，转身就向集市里面逃去。
陆羽扔下手中的大包小裹一个箭步就冲到了陆瑞庭的身边，他看见爷爷腹部潺潺往外流淌的鲜血，他瞬间就慌了，赶紧伸手捂住爷爷的伤口。
集市里面不少人走过来围观，但是没有一个人敢走上前去帮助这一对爷孙，生怕惹上麻烦。
糖葫芦老板从人群之中冲了出来，见到眼前的场景，赶紧拨通了急救电话。
“爷爷！”陆羽看着已经昏迷的爷爷，放声大喊起来。
…………
不远处的一个角落，两个身影看着地面上这一老一少，也流露出不忍的神色。
…………
哐当！
手术室门哐当一声闭合，随即门上那盏红色的等亮了起来。陆羽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眼前已经关上的手术室门发呆。
哐当！
手术室门再次被打开，一名护士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看着浑身染血的陆羽，将一份手术同意书递给了他，同时道：“刀伤因为有衣服的阻隔伤到不算重，但是经过初步判断可能伤到了小面积的肝部，这是一份手术同意书，你签了我们才能尽快进行手术。”
陆羽二话不说直接就拿过那份手术同意书，在家属的位置上签上了名字。
护士把手术同意书收了回去，然后开门再次走进了手术室，陆羽本来抬起手想要问一下爷爷的情况，可是见到护士进去，他只好放下手，坐到了后面的椅子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陆羽的手微微颤抖着，他看了一眼依旧手术室门上依旧亮着的红灯，心中不免变得愈发的焦急。
父母在五年前离开了自己，难道现在爷爷也要抛下自己了吗？
陆羽靠在椅子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眼前依旧在亮着的红灯，两个小时过去，那让人惶恐、焦急的红色终于在眨眼之间变成了让陆羽心安的绿色。
哐当！
手术门开，隐约间能够看见一名医生在手术室里继续观察，剩下的其它医生和护士鱼贯而出，其中一名中年男性医生走向陆羽。
陆羽见状赶紧站起身来，询问道：“医生，我爷爷他怎么样了？”
“我姓闫，你可以叫我闫医生，老人家现在已经没有了生命危险，但是因为刀伤伤及到了肝部，所以还需要两次手术才能彻底康复。”
闫医生摘下了自己脸上带着的口罩，将陆瑞庭的病情和陆羽大至说了一下。
陆羽听到闫医生的话，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抓住闫医生的手，感谢道：“没事就好！多谢闫医生！”
“分内工作而已，但是老人家需要住院观察，这段时间还要注意给老人补充营养，虽然有营养液支撑，但是我还是怕老人家熬不住。”闫医生又说了一句，然后告别了陆羽。
陆羽目送着闫医生离开，他瘫坐在椅子上，因为周围没有人，他开始无声的哭泣起来。
三年了，这三年他经历了许多苦但都没有让他再留下过眼泪，可是在得知爷爷没事之后，陆羽再也绷不住自己紧张的神经，开始哭泣起来。
只有经历过失去，才知道失而复得是多么宝贵。
…………
“喂！二叔，爷爷生病了，现在需要一笔钱……喂！喂……”
“三姨，我爷爷生病了，我现在身上没钱，想要借一些钱……我年底就会还给你的……喂！”
……
湖山市的夜景总是那么迷人，让人陶醉在其中，不少男男女女穿行在各种娱乐场所，纸醉金迷，笙歌燕舞。
但是在一个阴暗的胡同中，陆羽无力的靠着身后的墙壁，他右手握着一个还停留在拨号界面的老年机，另一边的左手捏着一个缴费单，上面标注着让陆羽看着绝望的五位数。
六万！
这还只是手术费，各种药品和住院费还没算在其中。
陆羽跌坐在地面上，这几通电话让他彻底见识到了血缘关系在利益和金钱面前的脆弱，或许不打这几通电话那可怜、卑微的亲情还是能够继续艰难的维持下去吧！
噔噔噔！
就在陆羽绝望的时候，他手中的老年机终于有了一次回应，陆羽看了一眼来电话的人，这个人不是自己那些可怜的亲戚，而是自己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张伏生。
“喂！”
陆羽接通了电话，声音中满是疲惫。
“小羽，我听说了陆爷爷生病了，我这里现在有一万块钱，我这就给你打过去，你先拿去用！”电话另一边传来一个让人心安的声音。
“张子，谢谢你！”陆羽声音有些哽咽的说道。
“都是好兄弟，说这些干嘛？我还有事先挂了！”
陆羽看着已经挂掉的电话，他重新站起身来，向着外面灯红酒绿的街上走去。
…………
一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小房间里面，一个穿着白背心的胖子看着已经挂掉的电话界面，他吹了吹旁边瓷碗里的清汤面条，狼吞虎咽的吃完。
他穿好衣服，把常在床垫底下的银行卡拿了出来，开门离开了房间。
“张伏生，你这个月房租可要到期了！”
“李姨，等一会我回来就把钱给你……”
房间外，回荡起两人交谈的声音。
…………
“小哥，小哥！”
就在陆羽走出胡同不久，他就看见在另外一条胡同里面有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探出头来，朝着陆羽招手。
陆羽淡漠地看了那个女子一眼没有理会她，根据他以往的经验，这些从小胡同里面钻出来的女人们，基本上都是做着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的人，他可不想抓不到狐狸还惹得一身骚。
可是那女子见陆羽没有反应，竟然直接从胡同里面跑了出来，然后把一张传单塞到了陆羽的手里，这才回到胡同里面。
陆羽疑惑的看着那名女子，难道她就只是一个发传单的？
他将目光落在传单上，发现这是一张呼吁有.偿献血的单子。
国家早就不允许有.偿鲜血，这些人还真的是胆子大……陆羽看着手中的传单，他冷笑一声，就要将手中的传单扔到不远处的垃圾桶中。
有偿.献血……应该会给钱吧……陆羽走到垃圾桶旁，他再次摊开了传单，目光落在了结尾处的赔偿上，他发现献血200CC竟然就有一万元的赔偿。
这些人可真是下了血本，也不怕他们这些血卖不出去，多半是骗人……陆羽这样想着，就要把传单塞进身边的垃圾桶里面。
或许是真的呢？去看一下也不会有什么损失，要是真的的话获许自己就赚到了……陆羽看着手中的传单，他心里挣扎了片刻，最后还是把传单塞进了自己口袋里。
先把爷爷的手术费筹齐，其它一切之后再谈。
噔！噔！
手机在口袋里面震动，陆羽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是银行发来的到账短信，金额是一万元。
陆羽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短信，想要打电话感谢张伏生，但是他最后还是没打，他们两人之间不需要再说这些客套的话，一切都在行动中。
陆羽把手揣在口袋里面，孤独的走在喧哗但冰冷的街道上，只剩下口袋中的手机还能够给他带来一点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