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夜,快起床了。再不起床可就没东西吃了。”
“不嘛,今天我不舒服,让我再睡会。”
一名衣衫褴褛的老者看着躺在破旧棉被上的瘦弱孩童。
“不舒服?哪不舒服?让我看看。”
老乞丐有些着急,行乞多年的他明白身体不舒服对于乞丐而言是多么的致命。
老乞丐心急,伸手向小小乞丐身上摸去。
摸来摸去,小乞丐终于忍受不住发出“嘻嘻”声。
“好痒”
“臭小子”
“我为什么叫树夜啊?”
“这个要从七年前说起了。”老乞丐眼神变得深邃入神,陷入了某个回忆。
“嗯?然后呢?”
小乞丐等了片刻,始终不见下,忍不住催促。
稚嫩的声音将皮肤干枯、身体瘦弱的老乞丐从回忆拉扯出来。老乞丐看着面前脸庞稚嫩、充满生命活力的小乞丐,心情豁然开朗,带着一股老顽童的语气,笑着说道,
“我是在一个没有云的晚上,在一棵枫树下捡到的你,所以就叫你树夜喽。”
“啊?这样啊?”
小乞丐原本布满期待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不只是有枫树,还有一个大月亮呢,很大很大,有这么大。”
老乞丐看到小乞丐失望的样子,急忙解释说着,手上还随口话语,比划一番。
老乞丐的笨拙地描述没有让小乞丐再开心起来。
“大人,您就饶过他吧,他年少不懂事。对您他绝无冒犯之意。”
老乞丐跪在人群,不住地磕这头,其面前一名锦衣貂裘的壮汉手拎着的是手拿着锦囊的八九岁孩童。此刻孩童的眼充满着恐惧。
“小小年纪就偷东西,今天必须给他个教训。”
壮汉不依不饶地说着。
“大人,树夜年纪小,经不起您的拳脚,万一不小心脏了您的手不是,您要打就打我吧。”
老乞丐一无所有,所能承担的只有拿身体让对方出口气,才能替孩童弥补罪过。
那一天之后,老乞丐一病不起。
“听说镇上的来了位懂得很多的先生,树夜,你有空去学学?”
躺卧在年久失修的卧榻之上的老乞丐费力地偏着身子,朝向一旁煮开水的小乞丐说道。
“咱们哪有列弗币啊,那都是为有钱人家而开的。”小乞丐漫不经心地回道。
“诶,你这小子,咳咳”
老乞丐呵斥,一时着急,忍不住咳嗽起来,
“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又不是让你进去学,你就在房子外面听听还不行吗?咳咳。”
“好好好,您别动气,我去就是了。”
小乞丐见卧榻上的老者咳得厉害,连忙起身安抚。
几天过后,树夜红光满面地回来。向着斜靠在卧榻之上的老乞丐说道,
“树夜太难听了,从今天起,我要叫枫皓。”
“您看,这两个字是这么写的。”树夜从旁边径自地拿起一根小拇指粗细的小木棍,在烂泥地上比划。
盖着破旧薄被的老乞丐看着夹杂着枯枝烂叶的泥土地上沟壑纵横的两个字,默不作声。
兴奋的少年自顾自叙说这一天所学到的知识,兴起时,还会手舞足蹈。全然没有注意到老乞丐微妙的表情。
“唉,树夜啊,我累了,你如果还有精力就去拾拾荒,前天的半块残余面包已经没有了。”
“好的,我这就去。”树夜还在兴头上,却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我以后就叫枫皓了,不要再叫我树夜。”
“行了,我知道了,树枫皓。”
“树夜,以后你要好好地生活啊。”卧榻之上的老者形如枯槁,眼神已经开始涣散,气息不稳。一双粗糙干瘪,布满老茧的大手紧紧地抓紧“树夜”的手,不肯松开。
“树夜”没有纠结在老乞丐重新改回对他的称呼,心情极度悲怆。
“树夜啊,我已经不行了,我想在临死之前,听你叫我一声父亲,可以吗?”
“树夜”通红了双眼,狠狠地点了点头。
“父亲?!”
“父”字刚出口,“树夜”目眩感阵阵袭来,感觉整个天地旋转了起来,仿佛天塌,弗如地陷。这最后的一刻,老乞丐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父亲啊,我一直都把你当做我父亲般的存在,从未敢忘记。是您将我从那格林森林延续了我的生命。”
枫皓眼神迷离,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处空地,那里似乎有个衣衫褴褛的枯瘦老者伫立。
“您教我生活,总是将千辛万苦拾来半块面包多数留给我,给我生的希望。自我懂事起,我就已经将你当做我的父亲了,只是”
枫皓眼睛溢满了泪水,由低声喃语渐渐变得歇斯底里,
“只是您为什么到死才肯教我‘父亲’这两个字啊!”
强烈的情绪波动让的树夜整个胸腔犹如拉风箱一般,剧烈起伏。
“噗”
一口夹杂着内脏破碎的鲜血,再次从树夜口喷出,毫不留情地携走了部分其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枫皓模糊的双眼之,一张画面突然印入脑海,是自己给父亲写自己名字的那天,他看到了那一天被他置若罔闻的一幕,那是斜靠在卧榻上父亲怅然若失的表情!
画面,垂垂老矣的白发人的表情深深刺痛了枫皓的心,他感觉到自己好像做了一件不可弥补地天大错事。
半饷沉默。
俨然回光返照,枫皓眼睛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我是树夜!一名伟大的乞丐的儿子!”
即使这个名字,仅剩下几秒钟的时效,树夜仍坚定地不可动摇。
他明白了,老乞丐原来一直都把他当做自己的儿子,不曾懈怠过
返照之后,眼世界渐渐昏沉,透过密林间隙,疲惫的树夜看到了东方天空的黑幕淡到了极致。或许代表新一天的鱼肚白也快出来了吧,这是树夜闭眼之后的最后一个念头。
无名森林
五名少年穿梭在树与树的纵错间隙,躲避着后方一丈高的炎猪兽人的追捕。
“老大,你说这次小疯子死没死?”
亨利·坦尼森在奔跑,一反往常凝重说道。
“哼,他这次不死也要”
“死了。没有如果了。”
韦恩·里德不屑一顾地话还没说完,便被从后面跟上来的西格·弗兰打断。
众人听闻这个消息,一阵沉默。
恶霸少年们平日里作恶多端,但致人死亡这还是头一次。
西格·弗兰无视众人的心情,脚下不停,继续说道,
“我在奔跑之余,亲眼看到小疯子被那炎猪兽人一巴掌拍,犹如破沙袋一般,擦着地面撞倒在树上。而且”
西格·弗兰尽力平稳地伸出左手,右手随之在左手虎口处拿捏下一块看不清模样的凝结块状物,众人隐隐看到这块状物上沾染着粘稠液体,由于被西格·弗兰捏至半空,粘稠液体似是甩出去几滴,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飘到众人鼻。
“这应该是小疯子的内脏破碎物。”
西格·弗兰补充道。
众人:“”
“呕”
沃伦·皮尔斯似乎想象到了某种不堪入目地画面,一阵干呕。
“稳定情绪,别想着其它,我们现在是在逃命!”
韦恩·里德挥动着孔武有力地粗壮胳膊,有些暴躁地开口道。
此时,整个夜幕淡薄的过分,那憋屈忍耐许久的鱼肚白似乎随时可能出来。
“老大,你有没有觉得有点不对劲?”
五名恶霸少年以及后方的炎猪兽人还没跑出多远,亨利·坦尼森便开始扶着脑袋,似乎他快要承受不住脑袋的重量了。
“嗯?”韦恩·里德有些疑惑
“是有点不对劲。”基诺·西尼尔也学着亨利·坦尼森扶着脑袋,开口说道,“感觉脑袋有点沉重起来了。”
“没错,仿佛天空有块大石头压着一般,而且越来越重。”沃伦·皮尔斯附和道,随即抬头望向天空,想要看看是否真的有那么一块大石头。
可惜天空给他的结果是,一如往常时分的灰色。
“坚持住,我们不能在这停下,后面就是炎猪兽人,现在停下,等待我们的只有死亡。”韦恩·里德在发出疑惑之时,便同时感受到了亨利·坦尼森所说的异常。正如沃伦·皮尔斯所说一般,仿佛天空有块大石头要压下来一般,一种深入灵魂的疲惫感在抵抗这股压力之时油然而出。
不止恶霸少年,后方追逐的炎猪兽人也感到了脑袋越来越昏沉,甚至眼前的景象不时会出现轻微的重影现象。
巧合的是,就在被五名恶霸少年所抛弃,炎猪兽人所置之不理的树夜最后地闭上眼睛之时,五名恶霸少年同时眼前一暗昏死了过去;炎猪兽人怪叫一声,同样不省人事。
但怪异不止出现在他们身上,整个雅兰大陆所有的生物都在这一刻昏死了过去。更惊悚地是,一些弱小的生物昏倒的身体上,一个个形态各异的荧光虚影从他们的身体分离出来,悬浮在其肉体之上,颤栗着、虚晃着。
就在整个雅兰大陆发生如此怪异诡秘的一刻,东方的鱼肚白终于露出他的真面目。
时间也随之进入到了——亚历209年7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