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土地庙，小姑娘踩着小碎步跟在他身后。
“刚才你那句话挺有气势，都快赶上我们妖王那句一去不回了。”小姑娘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开心。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种道理她没听过，却容易无师自通。
“其实你没听懂吧？”他笑了笑。
“喂！”小姑娘羞愤“母上说揭妖不揭短的！”
他摇摇头，见小姑娘还跟着自己，停下来说道“为何要来人间？”
小姑娘的眼神一下亮了起来，就像夜幕初降天边最亮的那颗星。
“在狐岐山那会儿母上说人间可好玩了，有好吃的，也有有趣的人。”说着说着，小姑娘的声音低了下去，于是显得有些委屈“可是我都没遇上。”
“不是你没遇上，是人间变了。”他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说道“既然无趣，不如归去？”
小姑娘抬起头，泪眼汪汪“我迷路了…”
于是他也无奈了起来，传闻中的万狐之地-狐岐山，他也不知道在哪儿。
“我要去城里看看，你呢？”他问道。
“哦，我还是待在这里吧，等你出来要来看我呀。”小姑娘想了想开心的说道。
他点点头，转身离开，妖不为恶便无需降，至于那些神袛…
走进孤城已近傍晚，暮云霭霭似要阴雨。
虽是一个小城，但城里却有种败落的气氛，很压抑，很不舒服。
夜色很快压下，却无星月，他坐在一棵梧桐下，双手合十。
无数道淡灰色的气像线一般从城中人家里腾起，在孤城上方凝成一道合抱粗的气柱，扶摇直上。
他的眼神终于有些悲切，世人把香火给了天，把气运给了神，最后只能苟且而活，听天由命。
何至于此？
他看了一夜，看明白了，却不明白。
晨光斑驳，梧桐叶落，人们开始注意到这个奇怪的光头，有些人眼神奇怪，有些人指指点点。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准备离开。
似曾相识的嘈杂声传来，他有些讶异的向着城门方向看去，只见两个壮汉扛着一根木棍，棍上绑着一只白色毛发的狐狸，染着灰尘和血渍。
人群轰然而过，纷纷杂杂，有叫好，有义愤。
“土地大神帮我们铲除狐妖了，大家以后可以安心了。”
“待我们烧死这只狐妖，替天行道！”
“用狐妖的皮供奉土地大神…”
他叹了口气，心想那不过是只迷了路的笨狐狸罢了。
又是火刑，现在的人们似乎尤其喜欢用火，自己再来一次？
菜市口有一个木头搭的台子，是平时用来处罚犯人的，也不知死过多少人，有些血迹浸到木头里，变成黑色。
人们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这里合适，台子烧没了大不了再搭就是，再说谁知道这狐妖死后会不会有诅咒什么的，刚好用这里的血气镇镇。
他跟在人群后面，思考怎样才能别引起动乱。
听说要烧狐妖，半个小城里的人都轰动了，不少耄耋之年的老翁拄着拐挤在人群里，还有没断奶的孩子哭声不断。
主持这次火刑的是城主，一个干干瘦瘦的老头，他一边指挥着卫兵维持秩序，一边用毛巾擦着汗。
夏天的清晨不算热，但城主有些紧张，他不像普通百姓那般无知，如今天道大乱，神妖互轧，自己无论哪边都得罪不起，这次土地赢了，谁知道明天会不会有大妖来寻仇，但事到如今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否则这帮愚民真敢把他拉下马。
很快，木柴堆了起来，小狐狸和棍子一起被扔到木柴上。
人们逐渐安静下来，把目光投向了城主。
城主咬了咬牙，气急败坏的说道“放火。”
火遇木则燃，人群也仿佛被点燃一般，响起兴奋的欢呼。
他叹了口气，到底没能想出好办法，只得一步踏出，将小狐狸护在怀里。
烈火熊熊，很快人们发现了火中似乎多了一个人影，欢呼声顿时变得疑惑起来。
孤城外，土地庙，土地嘿嘿一笑，自语道“你想灭神，如今你站到妖族一边，人族怎能容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土地从袖中掏出一张红色的符咒，随手一扔，说了声“去！”
那张轻飘飘的符咒瞬间来到城中，如飞蛾般投入了那堆火中。
火焰顿时更猛烈了，甚至隐隐有金光缠绕在火苗之中。
人们先是一惊，随后不知谁喊了句“土地大仙显灵了！”
人群彻底沸腾了，孩子的哭声更大了。
真正能感受到火焰变化的其实是火中的他，原本被隔在身外一尺的火已经烧到他的肉身。
他皱了皱眉，不见动作，衣服散出一层淡淡的金光。
一直昏迷不醒的小狐狸突然抽了抽鼻子，迷迷糊糊睁开眼“嗯嗯，烤肉…”
他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没事就好。
“哎呀，你怎么来了？”小狐狸清醒过来，也想起先前发生的事情。
“你没错，我自然救你。”他平静说道。
“那你怎么不跑呢？”小狐狸感知到那些火焰的不凡，有些畏惧的缩了缩脖子。
“不能跑，跑了人们会更乱。”他说。
“那你这是？”小狐狸不明白了。
“一命换一命。”他拍拍小狐狸的脑袋。
“啊，你不要死啊！”小狐狸着急，用前爪挠他。
“没事，死不了。”他笑了笑。
火烧了半个时辰，围观的人群早已哑口无声，诺大的菜市口只剩下火苗跳动的声音。
有些人察觉到事情不对，拉着不明就里的亲朋悄悄离开了。
城主给手下丢了个眼神，马上有心腹去调兵马。
突然，一道金光散开，火焰消散，木台好好的，还有一个抱着狐狸的光头站在那儿。
“如此惩罚，可够了？”他开口，声音如常。
小狐狸悄悄睁开眼，觉得这人间还真是无趣，当然他除外。
所有人的目光扫过台上，最后又落到城主身上。
城主想骂街，但此时只能硬着头皮问道“阁下是谁，为何要包庇狐妖？”
“我是人，她没杀人，我自然庇护她。”他看着城主，说出了两人都知道的理由。
是的，王老二是怎么死的，别人不清楚，城主又怎么会不知道，只是，神啊。
看透了城主的为难，他接着说道“无论对错，半个时辰的火刑也已足够了吧？”
城主叹了口气，对方已经给足台阶，自己再纠缠下去恐招来祸端，剩下的事还是让土地头疼吧。
思量及此，城主退后一步，说了声“请。”
他点点头，抱着小狐狸从人群中走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