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外面的雪已经覆盖了地面，室内的三个人浑然不觉。
“稻叶还是很厉害，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我都特别羡慕你。”
是啊，很厉害。但是这种厉害是被逼的。
稻叶沉默着，无意间瞥见时以星深情地注视着陈乔。她连忙收回了视线，她不想让大家突然变得很尴尬。
“我一直都很好奇，陈乔当时都没有见过稻叶，怎么稻叶来我们这里疗养的时候，就好像你们一直是形影不离的关系。难道，这就是亲情的力量吗？”
稻叶也很好奇，陈乔出生的时候妈妈已经带着她改嫁了，他们从来没有联系过，只有那么一次因为她病重，妈妈把她送到了这里来。但是，陈乔好像当时就对她很熟悉了，她却对陈乔一无所知。
“一半一半吧。”他看着稻叶，突然间失笑了，弄得稻叶一头雾水。
“怎么说？”时以星问。
“小时候我见你和你哥每天都可以在一起玩，我就觉得自己很孤单，因为我爸妈也不怎么管我，我也不乐意一直待在药店里，有一次我就和我爸说了让他再给我生一个弟弟或者妹妹，这样我每天都会变得很开心。”
“然后呢？”稻叶问，她蛮想知道舅舅到底是怎么回答他的，又为什么没有再要二胎。
“我爸当时莫名其妙的就生气了，指着我的脑袋骂我已经有一个姐姐了还不知足，天天想东想西的，一点也不上进。”
“哈？”稻叶脑补了一下当时的画面，突然忍不住笑了。
“我当时并不知道稻叶的存在，我还以为我爸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给我生了一个姐姐。最后，可想而知，我因为我荒诞的想法被我爸暴打了一顿。”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时以星好笑道。
陈乔叹了一口气，“因为姑姑自从再嫁后就很少和家里面联系了，每次爸爸给姑姑打电话姑姑也只是报两句平安，爸爸还没有说出口要和稻叶讲话时，姑姑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一丝悲伤游走过稻叶的脸上，房间里也变得安静极了。
良久，陈乔突然打破了静默，缓缓地说：“姐来的那天，爸妈和奶奶都特别的严肃紧张，整整一上午就坐在客厅里，表情沉重。我其实心里面是开心的，因为我终于可以见到姐了。可我还是失望了，姐和姑姑到家时，姐的表情真的令我感到恐惧，虽然因为病重整个人的状态很虚弱，但是你的表情和故意不开口说话的样子确实吓到当时的我了。”
稻叶还记得刚来这里时的事情，但来到这里第三天以后的事情她完全忘了。稻叶以前想起这件事的时候会觉得很可笑，她明明忘了所有的事情却唯独记得妈妈是如何在那天送她来这里又如何在当天回去的。因为她要照顾她同母异父的弟弟，所以她必须回去。这是妈妈的原话。
“但是，姑姑离开后的第二天，姐就像变了一个人，变得比我想象中的姐姐还要让我开心。但是很快，我又开始难过了，因为爸爸经常需要带姐去医院里看病，而每次看病的时候还不让我跟着去。”陈乔像是想起了那段时光，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忧伤。
时以星喝了一口咖啡，试图把气氛搞得开心一些。“稻叶是有福气的人，当时病的那么严重都可以病愈了，说明是被神眷顾的人。”
稻叶当即想到了春海，暗暗地在心里乐开了花，心想，自己确实是被神眷顾的人，这点倒是真的。
“是因为姑姑那天走了，所以你才会那副样子吗？”
陈乔忽然开口，像是一盆凉水突然浇在了稻叶的头上，她其实不愿意回想起那天的事情，但她还是如实回答了程乔的问题。
“嗯。因为我那天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妈妈的心里始终只有弟弟一个人，医生明明已经告诉了她我活不过一年了，可弟弟还有大把的时间，妈妈难道不知道孰轻孰重吗？我当时就是这样想的。”
陈乔垂下了头，他猜对了，只是真相未免太令人痛心。
“那就不要走了，待在这里吧。”时以星看着稻叶，认真地说。
“嗯。”她走不了，因为这里有牵挂她的人，有友情，亲情，爱情，她已经舍不得离开了。
“是不是......”时以星一脸坏笑“因为春海医生啊。”
陈乔也拿她说笑：“村里面都传遍了你俩的事，我还不知道我姐夫到底长什么样子呢。听说，特别帅！”
稻叶呵呵笑了两声，“不是帅而是人间绝色！”想起那些闲言碎语，稻叶有些不悦“他可不是凡夫俗子，也不是谁都能随便亵渎的，村里面有些人的嘴巴太碎了，把我们俩的事传的乱七八糟的，我不喜欢。”
时以星切了一声，“大家传归传，但你的嘴巴也太厉害了，都把春海医生讲的和神一样了。”
稻叶在心里面嘟囔着：本来就是森林之神嘛。
他们一直聊到了凌晨，才终于结束了这次的促膝长谈。
时以星睡在客房里，和陈乔在一楼，只有稻叶一个人睡在二楼。
稻叶觉得困死了，连爬楼梯的时候都是闭着眼睛的。
她进到房间里，也没打算开灯，摸索着找到了床，刚躺进被窝里，她就被人紧紧抱住了。
她轻喘着气，惊吓之余又感到无奈。“春海。”
“嗯。”他躺在她的怀里，闷哼了一声。
“你来了多久了？”
“在你们讲到你舅舅为什么不要二胎的时候就已经来了。”
稻叶没想到他来的这么早，看来他们刚才说的所有话他都听见了。“春海。”
“嗯。”
“我讲我妈妈的时候你听见了？”
“嗯。”
“我们讲起你的时候你也一直在听？”
“嗯。”
“......”
春海从她怀里抬起头，看着她。微弱的月光只照得见彼此的轮廓，但是他还是看到了她爽朗的笑脸，比萤火虫的光芒还要明亮，比璀璨的星河还要灿烂。
“稻叶，我爱你。”他低声喃喃。
他一直以为他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守护森林。可此刻，他忘记了几百年的职责，忘记了身为神的身份。而对于这十一年的相思苦，他同样心怀感激。因为他坚信，他拥抱着的这个女孩，一定会是他最后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