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列车里传来男性乘务员的声音:“车厢门即将关闭,请还没有上车的乘客尽快上车。”
没一会儿,列车“咣当咣当咣当咣当”的行驶中的提示音又响起来了,倒数第十一节车厢里一直还是他们几个,正当大家以为这一站他们的车厢里不会再添新的乘客了,车厢门猛地被打开了。
稻叶抬起头,看过去。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的银色短发女子走到春海的面前,一脸笑盈盈的和春海打招呼:“你现在的办事风格越来越放得开了啊,居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等过两天全无阁气消了我还要专门去慰问他们呢,你可算是害苦我了。”
“没办法啊,我在冥界只认识你一个,皆月。”春海的语气多了一丝欢快。
稻叶这还是第一次见春海和除了她之外的人说话时稍带点情绪呢,不免更加好奇这个打扮中性却不失妩媚的皆月是谁了。
皆月爽快的大笑了一声,然后自嘲道:“那我还真是倒霉呢,你但凡找我帮忙的事情可都是违反规定的,你以后一定要好好补偿我啊。”
春海低着头轻笑了一声,打趣皆月:“放心吧,我再去蔷薇庄园了一定会帮你在朱门面前讲几句好话的。”
皆月坐到了春海和稻叶的对面,一举一动之间带着令人无法忽略的中性魅力。她点起一支烟,白色的烟雾缓缓地漂浮在她精致的妆容前。稻叶觉得就算皆月此刻从口袋里拿出来一把枪,她也不会感到意外,她已经被皆月带有攻击性的强大魅力所折服了。
“我还用得着你帮我说好话嘛。”皆月的语气中有一种盛气凌人的态度,还有一丝丝轻蔑“朱门也不是谁都可以劝得动的,你、朱门、白希你们三个全都一个样。”
稻叶歪着头,凝视着春海脸上因为皆月的一句话瞬间变得冷漠了不少。稻叶抿着嘴,猜想着朱门是谁?春海的故事又是什么样的呢?抬头间她无意间瞥见米八、红遥、阿浅、苏凉子也像她一样正聚精会神的听着春海和皆月的谈话。她想到了自己已经知道了阿浅的故事,还有好多她不知道的事情呢,他们好像各自在心里面都藏了不少的故事。
抽完一支烟后,皆月饶有兴致的盯着稻叶看了好久,也不开口说话。
稻叶被盯的心里面发毛,便抬起头回视她,她却突然间大笑了起来。
莫名其妙!
“我脸上沾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吗?你怎么笑得这么开心。”稻叶用手在脸上擦了擦,却也没感觉到有什么啊。
暖戈指了指稻叶的手背,说道:“这不会是春海咬的吧。”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看来她还蛮了解春海的嘛。
“嗯。”稻叶无奈的点点头,她就知道这样太明显了,要是再遇上什么恶趣味的人类,她不郁闷死了,都不知道如何解释清楚,而且这牙印无论你怎么摆弄它都纹丝不动,比石头还坚固。
“你可要小心了,春海他的温柔有时候会特别难以承受。”暖戈笑得非常邪恶,就好像稻叶掉入了未知的陷阱里一样。
稻叶看了看平静如水的春海,闷闷地说了句:“我好像早就已经知道了。”
稻叶明显感觉到旁边春海的身体轻微颤抖了一下。她在心里面苦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到春海其实没有她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呢?
这一次的妖怪鬼市之旅让她更加了解了春海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她看到了很多以前她无法想象的事情,也渐渐撕开了春海面具下的一点点模样。他会很愤怒的看着她,他会突然对她用强,他会故意向她隐瞒一些事,他做事很有心机,他很爱她!
皆月转头看向一脸苍白的春海,慢悠悠地说:“那,我们的春海大人就要多受点煎熬了。”
稻叶愣怔了一下,听不出来皆月话中的真实意图。
春海嘴角留下深深的笑纹,微启的唇瓣凌厉且邪魅。“你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情吧,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打趣。”
稻叶轻咬着唇,实在搞不懂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而且,春海的朋友圈是真的很难理解清楚,首先人物关系线这里,都不一定能理的明白。
但是,难耐稻叶的好奇心啊。“你也是神明吗?”
“嗯,我是死神。”
稻叶连忙看向米八和红遥,说道:“你们两个之前不是死过一次了嘛,你们以前一定见过她吧。”
米八和红遥对稻叶翻着白眼,一同摇着头。
“全世界每天要死那么多的人,我要是每个都见一遍,我岂不是忙死了啊。”
稻叶想了一下,“也是,你是老板嘛底下肯定会有一帮上班的帮你做事了。”
皆月轻笑,耐心的解释道:“死去的亡灵身边会出现地狱使者帮他们指引一条能坐上黄泉列车的道路,我们虽然不是人类,但是和人类一样需要每天工作。”
稻叶心想:这也比人类的一些工作有趣多了。
“而且他们两个死之前就已经变成妖怪了,别说我不可能见到过,连地狱使者也不会去管他们的死活。”
春海转过头,看着稻叶说道:“他们只为亡灵工作,超纲的事情他们死都不会多管闲事的。”
皆月叹了一口气,说道:“地狱使者每天面对的除了亡灵还是亡灵,唯一的区别就是刚刚死去的还是上午或者下午死去的,有时还会看到死者现场亲人痛哭的场面,真的是每天都是一场大而沉重的悲剧啊。”
稻叶恍然,原来在人类看不见的世界里也同样会有遗憾。
“我很少上黄泉列车的,这次也是因为你们的事才来的。”皆月看了一眼春海“你猜的果然没错,凉音果然不顾黄泉的规定来追你们了。不过,这条路只能由黄泉列车单独行驶的规定可不是他能轻易打破的,我已经让他回去了。只要白希不让他出妖怪鬼市,黄泉列车也不会再让他上车了。”
“凉音岂不是彻底被困在妖怪鬼市里不能出来了。”稻叶说道。
“你们现在这种处境,还是暂时委屈一下他吧。”
话毕,春海开口:“他本来就是被贬到妖怪鬼市的,以前还能让他在黄泉列车上解解闷,说明白希希已经对他很宽容了。”
皆月笑道:“这话是对的,招惹过白希的就属他的处境还好点。”
“凉音做什么了?为什么会被贬到妖怪鬼市?”
皆月刚张开嘴巴,欲告诉稻叶实情,春海抢先一步,说道:“想偷众神之主的酒喝,既没偷着还被发现了,所以就被贬了呗。”
“凉音还真不愧为酒神啊,被贬的理由还这么的随心所欲。”稻叶笑了,想起凉音那不羁的神情,如今却被困在小小的妖怪鬼市里,真是活该他贪玩贪酒喝。
春海看见稻叶这般,便知道她这是想起凉音了,顿觉心情不悦,微沉着脸色。
这时,一位身穿黑袍的男子打开车厢门,匆忙的跑到皆月身边,急促地开口道:“有一个刚死去的人类吵着闹着要回到她死去的地方,说是我们把她的女儿藏起来了,要我们把她的女儿交出来。”
“你把她带到这节车厢,不要惊扰到其他的亡灵。”皆月看向春海,问道:“可以吗?春海。”
“当然可以,你有权利这样做。”
皆月点点头,又对黑袍男子说道:“你告诉她,我会帮助她找到她的女儿,你先把她的情绪安抚好之后再带过来。”
……
女人大概三十岁左右,鼻子扁扁的眼睛也不大,模样不说好看确是有些丑,脸颊的泪痕无比明显。
“你能救我女儿?”在确认皆月是可以帮助她的死神后,女人开口便是直奔主题。
皆月又点了一支烟,说道:“你要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才能帮你啊。”
女人紧皱着眉头,回想着:“一个星期前,我女儿茗茗开始变得不正常,经常会坐在楼梯口发呆,你使劲叫她她都听不见你的声音。有天半夜我起来上厕所,发现她准备要从二楼跳下去,我连忙拉住了她的一条腿,她才没有跳下去。第二天我带她去医院检查,全身都检查了一遍,医生都说她没有问题。回去的路上她说她一直想去一个地方,但是我一直不愿意让她走,说我们家会有灾难降临。我一直以为她在胡说,想着回家和我老公商量过后,找一个心理医师看一下。但是没有想到,我们到家的时候我老公已经在厨房里自杀了,他把自己的双手双脚都砍掉了……”
女人的情绪突然失控,她把头埋在手心里,止不住的哭泣。
稻叶听着她凄惨的哭声,心一点一点的紧缩,眼泪也不自觉的自眼角流下来,她忙擦干了那一滴泪水,春海同时握住了她的手,她的心情才稍微平复不少。她突然想到,春海的一个温暖举动都可以牵动她的心绪,那失去爱人的她此刻该有多么心碎啊!
良久,女人平复好自己的心情之后,继续讲接下来发生的事,因为她还有女儿要救。
“晚上我带茗茗去了酒店住,我一夜未眠,因为茗茗从看见她爸爸死后嘴巴里就一直在说,恶魔来惩罚你们了,谁让你们不放我走呢,下一个就是你,下一个就是你!她一直重复着这几句话,我实在受不了了,便一大早驱车带她去了她所说的地方。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开到那个地方的,因为茗茗可以向车发号命令,车就莫名其妙的开到了一处废弃的教堂门前。我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茗茗已经消失不见了,天空也开始下起了黑色的雪,雪把整个车包围了,我就像身处在密闭空间的黑洞里,逐渐失去了呼吸。”
皆月和春海一直没有说话,一脸沉重,蹙起眉头。
稻叶隐约觉得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因为春海在某一瞬间突然握紧了她的手。
“我再醒来的时候身体躺在公路上,地狱使者站在我的旁边,告诉我我因为出了车祸已经去世了。”女人激动的提高了声音“这怎么可能,我明明把车停在了一家教堂门口,我怎么会突然跑到公路上面出了车祸呢。还有我女儿呢,她又在哪里,你们快去帮我找她,她肯定还活着,我找遍了每个车厢都没有找到她,所以,她一定还活着。”
皆月微微摇了一下头,女人瞬间失去了力气,瘫在椅子上面。
许久,皆月等女人的情绪稍微平复下来后,郑重地看着女人渴望的双眼,用尽量柔和的语气说道:“你女儿已经死了,你之所以没有在黄泉列车上见到你女儿是因为恶魔把她的灵魂吃掉了。你可能没有注意,你丈夫的灵魂也没有在这座黄泉列车上。”
女人惊恐的抬起头,想是猜到了什么。
“你丈夫的灵魂也被恶魔吃了,你的灵魂之所以没有被吃掉是因为恶魔已经如愿得到了你女儿的灵魂和皮囊。”
“是我把茗茗送过去的……是我,因为是我送过去的,所以他才放过了我。”
“嗯。你要珍惜你的灵魂,它现在比任何时候都宝贵,它承载了你最爱的两个人给你的最美好的祝愿。”
女人满含泪水的注意着皆月,干裂的嘴唇哆哆嗦嗦。
“去吧,留给你回忆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们能帮你的只有这些。”
“我女儿做错什么了?她连拥有尸骨的权利都没有吗?”
皆月神色一沉,淡淡地说:“人已死,这一世便彻底结束了,万不可再奢望了,黄泉只贩卖孟婆汤,没有抚平遗憾的本事。”
但女人依旧不死心,“我用我转世投胎的权利来换取我女儿的尸骨。”
“我们不和亡灵做交易。”
“就一次……一次就好,我拿我的灵魂换我女儿的尸骨,我只要她完整的尸骨,我求求你!”
女人越是恳求,皆月便越加坚定,刚才同情女人的悲伤神情也瞬间化为了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