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叶一边吃着早饭一边翻看桌子上的杂志,丝毫没有注意到春海走到了她的身后。
“勺子里的粥都要流到你的衣服上面了。”
身后传来一阵凉风,稻叶手里一哆嗦,这下,粥真的就倒在了她的牛仔裤上面。她闷闷地转过头去,春海正一脸笑盈盈地注视着她脸上的不快。
“你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稻叶一边说一边拿纸巾擦裤子。
“我又不是人类,走路没风也很正常啊。”
稻叶起身,站在他的面前,仰头说道:“罚你把餐具都洗干净了,我先去楼上换衣服。”
说罢,稻叶便转身离开了。而,春海则是乖乖的走到厨房里洗碗。
…………
卫生院里一个十六岁的小男孩正在狼吞虎咽的吃着苏凉子准备的早餐。
这个小男孩名字叫田晖,昨天晚上十点到的卫生院,因为卫生院十点已经下班了,他只好在门外待了一夜。一直到米八、红遥、苏凉子他们三个今天来上班的时候,他才进到屋里面。
一顿饭饱过后,田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把零碎的人民币,放在桌子上面。
“需要我们帮你做些什么吗?”稻叶蹲在田晖的身旁,亲切地问道。
田晖微抬起头,颤颤巍巍地开口:“我在网上看见你们的广告,说这里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能帮人化解,所以我就来了。”
春海心中一凛,这肯定又是村长找人把卫生院里的广告放到网上的。
“嗯,不过你要先说出你的烦恼我们才可以帮你解决啊。”稻叶柔声,试图缓和田晖的紧张。
田晖鼓起勇气看着稻叶,缓慢地开口:“我现在的妈妈不是我真的妈妈。”
“什么意思?”这可把稻叶绕糊涂了。
春海喝了一口咖啡,听田晖继续讲。
“从半年前开始,我妈妈她就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关于我的爱好习惯她全都忘记,反正越来越记得爸爸的事情。因为我对花生过敏所以我家里从来不买带有花生的食品,但从那个时候开始妈妈开始频繁的购买花生,然后自己制作花生酱。这是以前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
“你有没有把你的想法告诉过你爸爸?”稻叶问道。
“我说了,但是爸爸说是我想多了。”
“那会不会真是你想多了?”
“我刚开始也这样怀疑过,可是突然有一天我发现我爸爸也变了,他以前会在我考试不及格的时候教育我,细心的询问我是不是最近有什么心事妨碍到学习了,但是他现在对于我的事情完全无动于衷。我在家里经常会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他们互相关心却看不见我的存在。”
春海看了一眼备受煎熬的田晖,问道:“你妈妈是不是最近特别爱吃胡萝卜?”
“你怎么知道?”田晖一脸诧异。
“你身上的气味告诉我的。”
田晖仔细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却闻不出来自己身上有胡萝卜的气味。
稻叶略显尴尬的向田晖解释道:“他的鼻子和我们一般人的不太一样,所以你是闻不出来的。”
田晖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希望,“我妈妈以前是不吃胡萝卜的,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她经常会拿着一根生的胡萝卜蘸着花生酱吃,就好像是在吃人间美味一样津津有味。”
稻叶砸吧了一下嘴巴,实在接受不了生的胡萝卜蘸着花生酱的味道。
田晖微低着头,一脸的无助和失落,说道:“我爸现在每天也只吃胡萝卜蘸花生酱,我实在受不了那个家了。”他抬起头,充满期待的望向春海“你能帮帮我吗?”
春海没有直接答应他,而是说:“先带我们去你家里,让我见见你妈妈。”
“好,我们就可以去。”对于田晖来说,春海能和他回去看看情况他就已经觉得是莫大的惊喜了。
稻叶拿起桌子上零碎的人民币,温和的看着田晖,说道:“这些是你一点点攒下来的钱吧?”
“我最近没有那么多零花钱了,而且我也不敢和爸爸要,这些都是我用饭钱省下来的。”
稻叶恍然,然后把零钱一张张叠好,放在田晖的口袋里。“你先拿着,等我们完成了你的委托,到时候你再给我们也不迟啊。”
田晖高兴的点了点头。
他们坐了六个小时的大巴车才到田晖生活的城市,真不知道昨天田晖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坐在车里的,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确定春海医生是否真的存在吧?毕竟现在网上的骗子那么多,他应该是走投无路了吧。
田晖的家在市中心一个叫做安心家园的小区里,从周围的地段看得出来田晖生活在一个富裕的家庭。
“就是这里了。”田晖按了密码,又用指纹试了好几遍,却都无法打开门。
“按门铃吧。”春海说道。
稻叶按了门铃,很快就有人来开门了。
“妈。”田晖弱弱地叫着眼前一脸冷漠的女人。
女人没有开口,但稻叶从她的神情中看出来,她其实并不欢迎田晖。
春海看着女人,清冷地说道:“我们可以进去吗?”
女人嘴角扬起一丝笑,打开门,轻轻地说:“当然可以,春海大人。”
田晖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春海,怕不是以为春海和他妈妈是一伙的吧。
“春海大人,我好像不归你管吧。”轻佻的语气,理直气壮的态度。
“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笑出了声,看向畏缩的田晖,故意问他:“你没有把妈妈的名字告诉他们吗?”
田晖赶紧低下了头,同时往稻叶身边靠了靠,他已经知道了眼前古怪的女人不是他的妈妈了。
“你不要吓他!”稻叶没好气的说道。
“你又是谁?”
稻叶欲言又止,她无法说出她和春海的关系,她怕给春海招来麻烦。
“你是花神灰矮星下面的兔子精吧,你身上的香味已经暴露了你的身份。”春海喝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说。
“没错,我是跟着花神修炼的。”
“你霸占了人类的身体,即使我无法处置你,你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春海盯着她眼中的踌躇,晓之以情。
“这是他们欠我的!”踌躇一闪而过,情绪里装满了不甘,嘶吼声拉扯着心里面的疼痛。
春海冷冷地注视着她的愤怒,厉声道:“没有人欠你的。”
“他说过他会和我永远在一起的,他失言了!他们一家人都要付出代价。”
“通过霸占他妻子的身体吗?”
“他不记得我了,我只能这样做。”
“据我所知,花神从来都禁止她手下的妖怪、精灵们和人类相爱,一旦被她发现她就会彻底消除人类的记忆,是不是这样?”
她失魂落魄的摔倒在沙发上,“是灰矮星大人消除了他的记忆,可是我只是想和他生活一段时间,不需要太久我马上就会离开。”她开始哀求春海,眼角的热泪顷刻间掉落。
春海蹙眉,淡淡地说:“可你已经伤害到孩子了。”
她缓缓地回头,看向躲在稻叶身后的田晖,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我马上就离开,希望你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灰矮星大人,她若是知道了我恐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答应你。”
春海话音刚落,兔子精就从女人的身体里出来了,女人瞬间失去了生命般瘫倒在地。
“妈妈。”田晖跑到女人的身边,摇晃着女人的身体拼命唤醒她。
兔子精虽然幻化成人形了,但是她头上的一对白色的兔耳朵还在。她蹲在地上,从嘴巴里漂浮出淡红色的雾气缓缓地溜进女人的鼻息里,“你妈妈再睡一会儿就会醒了,她不会记得发生过什么,你爸爸也不会记得,我把你的家完好如初的还给你了。”
“你呢?”田晖对她放下了戒备,关心的问道。
兔子精没有回答田晖,而是站起来对春海说道:“我可以去你们那里找阿浅喝点酒吗?”
“她现在在森林里,你可以直接进去。”
“嗯。”话毕,她就直接离开了。
稻叶和春海也准备离开,田晖拦住了他们,把口袋里稻叶叠好的零钱递给他们,“这是报酬。”
稻叶笑着接过,“希望你以后不用再委托我们这种事了,这次的事情你就当经历一场奇妙的旅行,不要告诉别人哦。”
“我会保密的,因为我不想被消除记忆。”
“嗯。”
…………
田衡和高中同学聚完餐后,走在离宿舍最近的一条小道上,静谧的夜晚,凉风抚云,夜空像是无边无际的深色海洋。
大概是因为醉酒的关系,田衡被夜风吹的脑袋迷迷糊糊的,他站原地看着不远处有个女生像兔子一样在青草上愉悦地跳跃着,在这个充满未知的不安夜晚,她的身影却是那么明亮璀璨。他一阵心动,想要上前与女生搭讪,却发现女生在她眨眼的瞬间彻底消失在月色里,犹如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醉酒后的幻象,但他的心还一直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又过了很长时间,久到田衡已经把那天晚上的身影当中是自己的幻觉了,她却活生生地站到了他的面前。
通过室友女朋友的介绍,田衡知道了女孩是设计学院大二的学生,比田衡低一届。朋友告诉田衡,女孩因为性格腼腆不爱与人交流所以在学校的存在感特别的低,要不是她之前在马路上救了室友的女朋友,田衡怕是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
不过,她真的很害怕人,一顿饭下来她没说过一句话,而田衡一直格外注意她。结束的时候,大家在饭店门口等出租车,田衡趁机问到了她的名字,苏苏,很好听的名字,瞬间印刻在了他的心上。
打听到她全部的信息后,田衡便对她展开猛烈的追求,朋友在身边都劝他不要找苏苏这样的女孩,因为交流起来太费劲。但田衡豪不在乎,他见到过她动人的一面,只那一瞬间他就确定这辈子非她不可了。虽然很不像话,但他愿意成为第一个让她依赖的人,因为是和她在一起啊,即使让他花光所有的力气,他也甘愿陪她一起纯净的坠落。
他们确定关系的那一天,苏苏哭了,就像打开了水闸再也关不上了,他有点不知所措,看着她不明所以的哭泣心疼不已,却没有办法关上快要溢出来的水。
他想起来妈妈小时候经常给他唱的摇篮曲,他哼唱着,以歌声安慰她惊慌的心。
她逐渐在他的歌声中找到她可以依靠的安全感,他也很开心自己能够安慰到她却从来不曾问过她为什么会哭的那么伤心。
半年后,他们在校外找了一间一居室,房间很小却装满了温馨,他承诺会她一个富裕幸福的家庭。
他们发生关系的那一晚,苏苏告诉他,其实那天晚上她看见他了。
他问苏苏那天晚上为什么要跑?
苏苏趴在他的怀里,像是迷路的孩子刚找到亲人一般,良久她才开口,因为当时没有想到会有人出现,所以吓到了才跑的。
他失笑,以为她是个胆小鬼,温柔的抚去她脸上的泪水,在她耳边唱着让她感动的歌曲。
他与她的爱情,没有火花般的绚烂,也没有令人热泪的辗转反侧,平静如水,却是快要溢出来的水,因为她特别爱哭。
他有时候实在招架不住就会开玩笑说,要和她一起变成大海。
她却撅着嘴巴说,她的泪水都是像灵魂一样的水。
他苦笑不得,太佩服她的想象力了,他们的爱情是很重要,但是也没有她说的那么伟大啊。
她毕业那天,他去学校接她,远远地就看见她和一个男人拉拉扯扯的,他有点生气的走过去,男人却看了他一眼就离开了。
到家之后,他还没开口问她男人是谁?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却冷着一张脸,说他们之间的故事要画上句号了,她要和他分手。
他从来没有见到过她这么冷漠的表情,令他如此寒心!那晚的愉悦,心动,像极了他的妄想。
他眼角落下一滴泪,晕倒在她的脚边,浓烈的花香味飘散在小小的房间里,温馨瞬间失去了颜色。
随着花香味的离去,他的身体里从此少了可以令他心动的璀璨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