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凉子和红遥回来时已经是黄昏了,本来准备下班的稻叶和春海又陪他们在卫生院待了一会儿。
红遥满脸通红,像是体内憋了很大的怒气。苏凉子的脸也挺红的,但他脸上的红潮却是带点粉色的羞涩。
“你们被那几个高中生带到哪去了?”稻叶帮他们倒了两杯温开水,然后问道。
“别提了,那群学生来这里旅游居然连房间都不提起预定好,非得让我和苏凉子陪他们一起去找民宿。”红遥愤怒的情绪越说越大声。
“离我们村庄不远处就有一家民宿啊,你们怎么会去了这么久?”
“之后他们又缠着我们给他们当导游,所以一直玩到现在才回来。”苏凉子轻声解释道。
红遥喝了一口温水,润过喉咙之后又说:“现在的学生胆子可真大,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找两个陌生人陪他们一起玩了一天。”
春海思考着红遥和苏凉子的话,突然想到了什么,清冷地看了红遥一眼,问道:“他们今天晚上住在松鼠民宿吗?”
红遥叹了一口气,表情有些沉重,“是松鼠民宿。”
稻叶对突如其来的低气压感到一阵疑惑,心里面感叹道:他们难道每次都是用意识交流的吗?她完全摸不着头脑。
红遥看出了稻叶的疑惑,缓缓地开口道:“是上次许志云他们一行人住过的松鼠民宿,也是李慕颜住过的松鼠民宿,又或者说是每一个从外地来我们这里治病的人类都住过的松鼠民宿。”
“松鼠民宿不能住吗?还是说有别的原因?”稻叶没听懂红遥话里的讽刺。
“这是村长和松鼠民宿的老板达成的某种约定,村长负责帮民宿招揽顾客,民宿老板也会在来旅游的游客里帮卫生院大肆宣传。”春海顿了顿,又说“我们当初来这里工作的初衷是为了治疗那些被恶魔侵蚀心智的人类,但是现在因为村长的私心将卫生院搞得人声鼎沸,这完全违背了我身在这里的初衷。”
“欲望难以平复,只会如浪潮一般汹涌起伏。”红遥看向春海“春海,你今天晚上要不要去他梦里吓吓他呢?”
原来,当每一代的村长上任的时候春海都会以森林之神的身份走进他们的梦里,警示他们守护好村庄,并且让他们发誓绝不会把森林的事情告诉村庄外的人类,不然首先受伤的就是村长一家。
“吓唬他是没用的,时间长了他就会彻底忘记那份恐惧,心里面只想着自己的利益。除非你把他最在乎的东西摆在他的面前,威胁他,他才会把约定永远的记在心里。”春海淡淡地开口,语气略显疲惫。
稻叶侧头凝视着春海,霞光从玻璃窗上照进来,淡金色的光晕打在春海的眉眼间,疲倦又安静。
稻叶站起来,提高声音说道:“我们下班吧,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上班的时候再商量,我们卫生院可是没有加班费的呢。”
春海扑哧一笑,看着稻叶亮晶晶的眼,说道:“也就只有你一个人每个月惦记着这点工资了。”
稻叶很不服气地说:“切,还不是因为这里的员工就我一个是人类,你们当时不会在乎这点工资了。”
“我在乎啊,我每天都要去集市上买菜买肉,我的生活里绝对不能没有人民币!”苏凉子急忙地说道。
红遥也起身,拍了拍苏凉子的肩膀,“好了,我们赶紧下班吧,就不要在这里当电灯泡了。”说罢,红遥已经把苏凉子拽了出去,甚是粗暴。
“春海大人,稻叶,我们先森林了。”苏凉子奋力呼喊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树枝上的桃花瓣颤抖着掉落在了地上,直至一切归为平静。
春海起身,握住稻叶的手,用力地,紧紧地,将稻叶的手指整个都握在手心,轻声说:“我们也回去吧,今天觉得有些困了,我想早点休息。”
稻叶抬眼注视着春海,伸手抚过他微皱的眉心,说道:“那么,以后如果心里面感到疲惫、郁闷、烦躁,要告诉我,好不好?不要自己忍耐,累呢,就要说出来。”
“嗯。”
春海今日疲倦极了,思考了太多的事情。
春海把稻叶送到家门口后,又绕到房子后侧,从窗户进入了稻叶的房间里。
稻叶进来的时候,春海已经睡着了,稻叶将薄毯盖在他的身上,踢掉鞋子,赤脚轻轻地走在木地板上,去取来香薰,点燃,一会儿,房间里便弥漫着淡淡的好闻的香味,让人舒心安宁。
春海进来之后,窗户没有关上,春日的轻风丝丝灌入,吹拂着白色纱帐,吹动起一室淡淡的香味。
稻叶关上窗户,打开一本书,安静地阅读。
晚霞无声息地隐在黑夜的背后,弯月不知何时来到窗口遥望着室内,时间就这样轻缓地、慢慢地、静静地流逝着。
春天的迷人、浪漫、舒适传递给了被它短暂滋润过的万物。
对于春海来说,只要他不走出森林,他可以一直生活在春天温暖的世界里。但那种温暖违背了自然界的规律,一旦森林里的灵气散去,或者他的生命走到了尽头时下一任的森林之神还未上任,森林便会在顷刻间衰败。从他出生起,他就知道了他出生的意义,他不但要对神海册里所有的妖怪、精灵负责,尤其还要拿命去守护住森林。所以,他以前除了为公事离开森林之外,他从来不喜欢游历人间,甚至是厌恶,他讨厌人世的繁华和喧闹,因为他理解不了那些情感。
他随小稻叶第一次离开森林的时候,小稻叶向他提议过:你以后可以去全国各地旅游,散散心啊!他想也没想就一口拒绝。
我喜欢这里,喜欢森林,喜欢时庙村。他说。还有一句话他没有告诉她,这里虽然枯燥、千篇一律,但这里有你在。
稻叶看书看得忘记了时间,大概是窗外的月光很亮,她便在书桌前沉沉地睡着了。
春海凌晨醒来的时候,月光明晃晃地照亮了房间。幽蓝的月色慢慢映照在稻叶的脸上,她的发丝,她的脸庞,渐渐融化了这月色。春海波动着的心弦,像夜的波浪。
春海轻轻地抱起稻叶,温柔地把稻叶熟睡着的身体放到床上。
一阵强风狠劲地击打着窗户,春海走过去,打开窗户,窗外一片宁静,春夜里的风犹如细雨一般轻抚过春海的脸颊。刚才的骚扰似乎立刻消散在了黑夜里。
…………
翌日,卫生院才刚开门,就有人上门了。
红遥一脸无奈的抬起头,入眼的是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位男同学,她懒懒地说道:“姐姐和哥哥还要上班呢,今天不能你们玩了。”
“我们没有心情玩了。”他们异口同声,连声音、语调都一模一样。
苏凉子端来两杯芒果汁,放在他们面前,说道:“你们不是昨天才到这里吗,一天的时间就玩腻啦?”
稻叶一边剥着红薯皮,一边说道:“离我们村不远处有个古镇,那里还挺好玩的,你们去那里吧。”
“我们今天真不是来玩的。”他们提高了声量,话里的急切像上升的烟花一样瞬间炸裂开来,又迅速戛然而止。
一直低头看杂志的春海,抬起头看着他们,他们身体里的慌乱与惊恐是那么地强烈。
“出什么事了?”春海冷声问道。
他们这才注意到角落的春海,虽然惊讶春海绝色的容颜但还是立马说出了实情:“除了我们两个,我们剩下的十个同学都昏睡在民宿里,无论怎么叫也叫不醒。”
稻叶赶紧放下了红薯,红遥和苏凉子也立马起了精神,随着春海起身,大家也心有神会地离开了凳子。
“走吧,去民宿。”
跟着几位大人的身旁,而且还是如此与众不同一辈子也只能见过一次的几位大人,他们两个的底气瞬间上升了不少。
到松鼠民宿的时候,民宿老板紧紧地拉着苏凉子的手,话语间一句一个村长的拜托他们一定要尽快解决这件事情,不然他的民宿就会被迫停业了,停业的话不但少赚钱还有可能会把以前苦苦经营的好形象瞬间消失殆尽。
春海微微瞥了老板一眼,冷声道:“直接关门好了。”然后,就上楼了。
苏凉子连忙抽回了手,无视老板恳求的目光,最后一个上了二楼。
春海吩咐他们把昏睡中的十个学生抬到了同一间房间里,“你们昨天离开了红遥,苏凉子之后没有再去其他地方吧?”
“没有,我们一直在房间里打游戏,直到十二点我们回到各自的房间里,大家就直接睡了。”
“你们两个睡一间房吗?”稻叶问道。
“三个。除了我们两个还有一个同学。”
稻叶仰头看着春海,问道:“他们两个怎么没事啊?”
春海蹲在床边凝神听着孩子们睡着后的气息,淡淡地回道:“或许因为他们两个是双胞胎,也有可能是特意放过了他们。”春海起身,看着他们三个“这些问题我们只能进入他们的梦中才能找到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