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中的人类在卫生院里逐渐清醒过来,他们在春海的治疗下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只是身体某处会疼上几天,在红遥的建议下他们每一个人临走前全都购买了卫生院的草药。
“这个人怎么还没有醒过来啊?”
苏凉子好奇的走到时以安的身旁,深深低着头,注视着时以安的睡颜。
红遥也走了过来,瞟了一眼时以安,说道:“他可能受到的惊吓最大,所以一直不敢醒来。”
春海坐在沙发上,手指来回摩擦着袖口,慵懒地开口道:“苏凉子,你从外面端来一盆凉水把他浇醒了。”
陈乔睁大了眼睛,忙说:“这样不好吧,你们这里不是医院吗?怎么做起事情来这么蛮横无礼!”
稻叶白了陈乔一眼,没有说话。
“从你刚才的历险来看,我们这里是普通的医院吗?”红遥说。
陈乔无力地垂下了脑袋,喃喃道:“确实不是。”
稻叶走到苏凉子的身边,她知道如果时以安再不醒来的话,苏凉子真的会端来一盆凉水把他浇醒,苏凉子可谓是春海最忠诚的信徒了。
“红遥,你施法把他弄醒不就好了。”稻叶说道。
“嗯。”
红遥往时以安鼻息间运输了一团黑色的气,时以安紧蹙着眉,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这双眼睛,瞳孔里的亮光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尤其是当时以安缓慢起身看向稻叶的时候,稻叶感到无比熟悉这幅面孔。
“稻叶……”时以安的声音暗哑的厉害,大概是刚睡醒的缘故。
稻叶本想回他一句“你好!”的,却被他紧紧抓住了手腕,看向稻叶的目光中充满了深情。红遥和苏凉子瞬间冒了冷汗,都不敢回头看春海的表情。
稻叶赶紧甩开了那只滚烫的手,说道:“你如果醒了就赶紧回家吧,你妹妹和你父母都很担心你。”
“稻叶,到我身边来。”春海清冷的话语干脆利落的传入耳中,犹如暴风雨前夕的宁静。
稻叶没再看时以安一眼,而是回到了春海的身边,然后对陈乔使了个眼色。陈乔立马心领神会,走到时以安身边,说道:“以安哥,我先送你回去吧。”
时以安就那么站着,眼神有些呆泄,一身颓废的气息注视着春海和稻叶。
“星星姐真的特别担心你呢。”陈乔半推着时以安,就这样把时以安推到了院子里。
随后,红遥和苏凉子也出来了,红遥对陈乔说道:“我们想去你家喝酒。”
陈乔笑着答道:“好啊。”
苏凉子上前一步,“我负责下酒菜。”
“那我就不客气了。”话毕,陈乔看向旁边的时以安,问道:“以安哥,你要不要一起啊?”
“他不行!”红遥冷着一张脸,说道。
苏凉子尴尬的笑笑,对神情恍惚的时以安解释道:“你的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过来呢,这几天最好不要喝酒。”
“你们玩吧。”时以安说完这句话之后直接转身离开了,眼底的落寞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犹如行尸走肉一般。
红遥瞪了一眼陈乔,怒骂道:“你敢请他去你家喝酒,你还想不想活了?要是被春海知道我们两个和他在一起喝酒了,春海辞退我们怎么办?我们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清闲的工作,差点就被你搅黄了。”
“我只是表面性邀请他而已,又不是真的要邀请他。”陈乔解释。
“万一他死皮赖脸的非要跟着我们怎么办?”
苏凉子一脸无奈的说道:“他不是已经走了嘛。”
红遥指着他们两个,恶狠狠地警告:“你们两个以后离时以安远一点!即使碰面了最好也不要搭话!”
“知道了。”陈乔和苏凉子闷闷地答道。
院子里的吵闹渐渐消逝,满地的粉色花瓣随风扬起半个身子,另一半的身子拖在地面上画出了一条长长的弧线。
“你知道他是谁吗?”春海仰头注视着站在他面前的稻叶,问道。
“他是时以安,时以星的弟弟嘛。”稻叶轻快的答道。
“是吗?以前,他差点成为了你死前唯一爱过的初恋。”春海的神情中流露着一丝苦涩,声音柔柔的,语气却犹如寒冷的冰霜降落在稻叶的肩膀上。
稻叶不可置信的盯着春海的眼睛,那双如森林一般幽深莫测的眼睛,她突然间看不懂了。
“刚才,他抓你手的时候你有没有一点点熟悉感?”
稻叶有,但是她不敢说出口,此刻的春海对她来说太可怕了。
“说!”春海怒吼,稻叶的心慌忙地跳动着。
“有,但只是对他感到熟悉而已,这并不表示我们俩之间就有什么了。”稻叶不敢直视春海的眼睛,明明她什么也没有做,但此刻却对春海充满了畏惧。
春海一把揽住她的腰,使她倒在他的怀里,“那可说不好,或许连你自己也搞不清楚那阵熟悉感的背后到底存在着什么?”
稻叶把脸转向了一边,春海黑化时的神情让她觉得自己是在和另一个不是春海的“人”相爱。
春海见她转过头却一把钳住了她的下颌,逼迫她与自己对视,吃痛的下颌把她的情绪瞬间燃烧到了顶点,“春海,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上次是怎么答应我的,你都忘记了吗?”
“我当然记得了。”春海松开了钳制她的手,转而用薄唇轻轻摩擦着她的唇瓣,霸道且甜蜜。
“你每次都怀疑我,你真的一点都不信任我吗?”稻叶委屈的都快哭出声了。
“信任?我从小到大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春海淡薄的语气。
“我不能因为这种理由每次都遭受你莫名其妙的暴力。”稻叶说。
春海冷哼了一声,说道:“无论是凉音还是现在的时以安,你和他们都有着极深的缘分,而我们的感情只是一场阴差阳错。你说,我能不嫉妒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话音刚落,春海的唇就落了下来。
春海似乎有点害怕稻叶知道她与凉音、时以安之间的渊源,他害怕稻叶知道后会像白希希一样,在某一天把他关进黑色的屋子里,任他万般求饶连一只手也不愿意递给他。
那个时候的春海,把活下去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众神之主白希希的身上。但是,白希希把他当做了什么呢?
外界一直有传言,说春海会是下一任的众神之主,其实是大家猜到了白希希的心思,知道他早就在心底内定了春海。
可是春海是怎么想的呢?应该没有谁真正在乎过吧,父母意外死亡后留下莫名其妙的遗言,促使年幼的春海踏进了蔷薇庄园。他以为白希希会像他的父母一样那般疼爱他怜惜他;以为白希希怕他孤独所以让他在囚犯中挑选一位玩伴陪他修行;以为白希希只愿意让他叫他白希希便是对他的一种独特的父爱;以为白希希每晚都和他睡在一个房间里便是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了…………无数个“以为”让他有点得意忘形了,朱门第一次犯错的时候,在去见白希希的路上他承诺朱门一定会在白希希面前帮他求情的。谁知,最后挨打的却是他。
有了第一次之后,便会有无数次。屈辱、委屈、愤怒,逐渐消散了来时的憧憬与温暖。时间长了之后,朱门也有点疏远他了,他也不知道原因,只知道自己会经常记不得上一秒发生过的事情,他问朱门,朱门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肯告诉他,他再去问白希希,白希希只说会治好他,却没有告诉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是“会治好他”?
所幸,最后确实是治好他了,却也给他留下了后遗症,他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的温暖,也无法分辨情感,这些是烙印在他心尖上的创伤。所以,他太在乎稻叶了,在意她的存在,在意她的思想和情感,害怕她命定的那些缘分会激发她心底潜在的情感,他已经无法忍受再一次失去稻叶了。
稻叶用指肚摩擦着红肿的嘴唇,看着一旁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春海,顿时有些生气,“你这脾气来的快去的也挺快的嘛!”
春海抬眼,嘴边抹起一丝淡漠的笑意,说道:“这次算过去了,你以后离时以安远一点。”
“在我的记忆里,我今天是第一次见时以安,我对他这个人毫无印象。”
春海放下手中的杂志,“你看见他的时候对他有熟悉感,我都知道。”
稻叶死命狡辩道:“这也不代表什么吧。”
“我要不要把关于你们两个的记忆都还给你呢?”春海望进她的眼睛里,眼中的狠戾像一团黑雾笼罩了稻叶的视线。
“不用了。”稻叶慌乱地收回了视线,然后惊慌的站起来走到咖啡机那里,“要不要喝点咖啡呢?”
“可以煮一点。”春海的声音如往常一般清朗“不过,你少喝点,一会儿该吃饭了。”
稻叶颤抖着手拿起咖啡杯,“嗯,苏凉子和红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稻叶!”春海注视着稻叶颤抖着的背脊,轻声唤她。
“嗯?”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