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润看向稻叶,眼睛里溢满了傲慢的不屑,说道:“要不是你有神明帮你撑腰,即使在这里我也会杀你的。”
稻叶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她不想在此刻在说些可以伤害到江润的话。因为觉得自己此刻并没有因为江润的恶言相加受到什么迫害。
但红遙不这么认为,她似乎很讨厌缠绵在江润和美澄之中一直挥散不去的相爱相杀,“稻叶没有做错什么,你也没有做错什么,你渴望光明却始终没有到达光明,不是因为你到不了而是因为你从来都没有正视过自己的问题。你如今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稻叶的身上,你和那些不公平对待你的人类有什么区别。”
美澄听后,狂笑不已,甚至连眼泪都笑出来了,模样疯疯癫癫的如同魔鬼。
“你笑什么?”红遙怒吼道。
美澄敛住了笑,将江润推到红遙的身上,说道:“她们就是你需要的光明,快去吧!”说完,又是一声大笑。
江润走过去扶住因大笑而颤动不已的美澄,却被美澄一把推开,冷冷的骂道:“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死,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全都是你害的,你还敢碰我,滚!”
江润的手僵硬在空中,雨滴生生不息的滴落在江润的脸颊上,同温热的泪水交融在一起,使江润还不至于那么的狼狈。
这时,红色的伞缓缓地从河水里出来,伞把从河底带出来一具女尸,女尸的模样与雨中已经淋成落汤鸡的江润别无二致。
春海缓缓开口,说:“从我得知这条河的中心位置在这里之后,我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们为什么会看见一个漩涡就被卷入了这里?这里的河与现实中的河有没有关联?还有古街上的旅人为什么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微笑?”
江润冷哼了一声,看着依旧变得疯疯癫癫的美澄,说道:“你不是已经猜出来了嘛。”
春海轻笑,说道:“是的。不只是我们看见漩涡就被卷进来了,而是这里的所有人都是被漩涡卷进来的,而因为我是神被卷进来的时候神力与这里有所摩擦,所以和我一起卷进来她们并没有失去记忆和意识,稻叶之所以会有短暂的头疼是因为她人类的身体无法承受这里的力量和我的神力同时的压迫感。但是除了我们,古镇上所有的人类全都变成了这个幻境中的傀儡,她们的笑都是被设置好的,只要走到古街上就必须微笑。”
江润望着美澄含笑的眼睛,说道:“我要让这个世界到处充满微笑,就像向日葵一样。”
“我还有一个疑问。”春海说。
江润看了一眼春海,问道:“什么疑问?”
“我们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你和美澄应该没有认出来对方,你们当时和这里的所有人一样不记得自己来这里之前的所有记忆,你们是什么时候想起来这一切的?”
“你们淋雨回来的那天下午,也就是昨天下午。”江润说。
美澄疯疯癫癫的在雨中转圈,脚底的水花漾起一个优美的舞姿,像是精灵一般跳跃在她的脚底,和她一起共舞。
江润环视了一圈,看着她们几个,神情上有些倦怠:“如果不是你们的到来,我和美澄会在这里快乐、幸福的生活下去。”江润失神的望着河面上自己的尸体,淡淡地说:“但是现在却只能乖乖的下地狱了。”
春海蹙眉,看向眼睛空洞无神的江润,提醒道:“那位告诉你们会有神明来这里的那个人,难道没有告诉你们,神明一旦降临到这里,你们便无处可逃了。”
“没有。”江润木讷的摇摇头。
米八问道:“你们简单的事情,你们稍微一动脑就可以想明白的圈套,你们两个人丝毫没有在意吗?”
“当时的情况,我们两个人应该都没有心思想这么多吧。”顿了顿,又说:“我们两个,一个想摆脱对方继续逍遥的过自己的风流日子,而另一个一心要追随她的月亮,哪里还会在乎下地狱这种事。”
红遙从江润的话里察觉到一丝异常,“你和美澄看起来似乎没有商量过,你们难道不是一起选择来到这里的吗?”
“不是。”
雨滴吸纳了万物的声音,荡漾着水的柔情,使得周围环境比平时更安静。风吹落的花瓣飘落在美澄的肩头,涉水而过的凋零声渐次响起。
江润仰头,思绪静悄悄的流淌。天微暗,云轻淡,灰白色的天空淡化了真实,演绎着孤独的清欢。带着思绪的话语娓娓道来:“那段时间,我实在受不了了,便和美澄说我想去旅游,想和她去看大海,她本来不愿意去的,但是耐不住我的撒娇便去了。在民宿的那天晚上,我让她喝了带有安眠药的开水,她没有察觉,我很得意。我在心里暗暗自喜,觉得自己终于赢她一回了,她这辈子唯一一次就栽在我手上了。等她完全熟睡后,我也吃了安眠药,快要扛不住睡着的候,我点了火,地上全部泼满了汽油,我们本该死在那里的,身体也会被火狠狠地烧的面目全非。”
江润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她似乎很享受这种被火炙烤的死法。
春海问了一句:“然后呢?”
“然后,我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好无损的躺在一片荒地里。突然,就冒出来一个声音,那个声音恐怖、残忍,他告诉我,我已经死了,而且已经死了半年了。”江润回想着当时的画面,像是身临其境了似的,入神的述说着当时的情况:“我不相信,因为我本该死在一场火灾当中的,但是我死去的身体完好无损,这太难以置信了。”
“应该是他在你们还没有被火烧的时候,就把你们带走了,你们不是被火烧死的而是因为过度食用安眠药而昏死的。”春海说。
江润继续说道:“然后,他告诉我美澄已经知道我和要她同归于尽的事情了,虽然我们已经死了,但是他可以帮我们回到古镇重新活一次,改变自己的命运。美澄比我先回来的,我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美澄想重新遇见孟溪然,然后和孟溪然永远的生活在一起。因为孟溪然是美澄唯一一个没有俘虏的女人。”江润无望的笑了笑,“美澄还是那么地不甘心,死也不愿意面对自己的失败。”
苏凉子体内突然一阵躁动,犹如翻江倒海般的疼痛了起来。
“我当然不能让美澄得逞了,便请求他也让我回去,回到我和美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答应了。但是他说他当时答应了美澄,不会再让我破坏她的生活,所以他说,等我回去之后他会在一个合适的日子里让我和美澄同时想起来这一切。然后,让我们自己选择接下来的路。”
春海淡漠的看着失魂落魄的江润许久,又瞥了一眼已经疯癫了的,在雨中拼命舞蹈的美澄,淡淡地说道:“你知道吗?这里的生活,这里的时间无论过去了多久,现实里只过去了一夜。就像你晚上做了一个梦第二天终会醒来,一样。”
春海的声音很轻,却似又雷霆之力,重重的打在江润的心上。江润无声的苦笑着,注视着雨中淋湿了的美澄,笑容渐渐酸涩,眼泪决堤,同雨声渐渐落下。
触手可及的温暖,就这样错过了。明明是自己没过好自己的一生,现在又在难过什么?江润不知道。
美澄呀美澄,你到如今还是这般的自由,让我在你的世界里格格不入。疯癫的是你,如今让我一个人面对现实的还是你,你到死也不忘记算计我。
苏凉子低声喃喃道:“美澄,自在的过于自私了,这般无我的追求自由真的适合吗?”
米八说道:“我们又能说什么呢,我们既不是当事人也不是受害人。”
红遙说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想想美澄做的那些恶,连这些思考都是多余的,没有谁可以帮受害者弥补她们失去的时间,连众神之主都不能让时间倒流。公道可以讨回,心里的伤却永远无法抚平。”
春海低头凝思着,稻叶伸手抚过春海的碎发,软软的犹如阳光一般温暖、舒适。
稻叶歪着脑袋,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在想究竟是谁让美澄和江润来到这里的对吗?还有,美澄的尸体为什么不见了?但是,这两个问题江润和美澄都无法为你解答。”
“是啊!”春海笑着说道,笑容如同春日时分的暖阳,温暖了花儿的芬芳。
“那就先把问题放在心里,等我们回去了再细细琢磨。”稻叶说。
春海将稻叶宠溺地放在自己的眼睛里,这样整个世界里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了。
江润扶住雨中乱舞的美澄,美澄一个趔趄倒在了江润的怀里,目光轻飘飘的溜过稻叶幸福的笑脸上。
或许对于美澄来说,孟溪然只是她无法认同的一次失败案例。但是稻叶的突访,从此抵消了她过去的种种。稻叶代替孟溪然来到她的身边,更像是要在她逝去的生命里留下她唯一的遗憾与不甘。
淋过雨的空气,疲倦了的滞留,记忆里的童话已经慢慢的融化。没有梦的日子,谁也不是谁的永远,烟花、红尘、流年、相爱相杀、缠绵。
浅浅遇,淡淡忘,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