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余将视线从脆莓的身上收回,再回头看向春海和稻叶的时候,发现稻叶正困在一件事情内无法自拔,而春海低着头似乎也在凝思着什么。东余是猜不透她们两个的心思了,无事之下顺手拿起桌子上的瓷白色茶杯,却不料茶杯一下没拿稳重重地在桌子上摔了一下,因为是玻璃材料的桌子所以碰撞的声音特别大,引得春海和稻叶的注视。
东余立马把罪过推给了屋外的徒儿,“脆莓这小子,明明是罚他的他倒好居然睡着大觉来了,完全不把师父的话当回事嘛。”
春海随便问了一句,说道:“脆莓犯了什么罪过?你如此罚他。”
东余叹了一口气,说:“他想去人界游玩,我给拒绝了。”
“那就不让他去就好了,又何必罚他呢。”春海说。
东余瞥了一眼屋外,说道:“哪有那么简单,我还不了解他的心思嘛,他之前屡次去人界的时候我都没有管他,这I几次再去人界的时候我为何拦下他,我就是要让他知道自己的分寸。”
“脆莓在人间干什么了?你竟这般气愤。”春海说。
“他呀,在人界结识了一个人类女子,只可惜那位人类女子马上就要离开人世了,但是脆莓想在她离开人世之前完成她一个心愿,那就是在房间里观赏烟花表演。”东余说话时的神情氤氲着一丝悲愁,郁郁却不得终结,大概脆莓的事情同时也勾起了他自己往日在人间的记忆。
春海正色道:“若不是脆莓说起烟花精灵的事情,人类又怎么会知道烟花也可以在室内绽放。”
稻叶慢慢地从自身的情绪里走出来,正好听到春海讲起烟花精灵的事情,心底不禁悸动了一下,问道:“烟花可以在室内绽放吗?”
春海看向稻叶,这个他深爱着的人类女子终于精神点了,柔情似水的目光里装满了对稻叶的疼惜,“普通的烟花不行,但在培育过的烟花精灵倒是可以在室内绽放。”
稻叶惊叹道:“好神奇!”
东余在心里没好气道:不过是生与死的一瞬,哪里神奇了!
稻叶从春海投来的目光中感受到了春海在问她:想不想看?稻叶当然非常想看了,连连点头。
东余微低着头,说道:“今日与春海大人说起脆莓的事情,还望看在脆莓还未犯起罪过就不要把今日的事情往外说了,毕竟白希主上很看中这些烟花精灵。”
春海想都没有想就说道:“东余师傅你放宽心,今日之事我全当没看见,更何况你的徒儿犯了任何的过错都与我无关。”
东余感激的对春海行了一个礼。其实东余的内心也很无奈,偏偏今日他罚脆莓的时候从未来过他这里的春海大人居然光临寒舍了,又不能欺瞒春海大人,只好全盘托出了,幸好这位森林之神是妖界里传闻最不会嚼舌根的神了。
春海看着东余,目光里是不可置疑的威严,“不过,我们要在这里住上几天。”
东余哪敢拒绝,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也无法拒绝啊!“我这就把那间灰矮星大人来时居住的房子收拾干净了,还请春海大人在这里等一下。”
“嗯,你去吧,不用在意我。”春海说。
东余起身,往屋外走去准备给春海收拾房子,料想春海也只是来这里看烟花大会的,看过一两天之后就会离开了。殊不知,春海此行的目的也是冲着他这里的烟花精灵来的,这点东余倒是没有办法猜到了,因为毕竟春海只要想看烟花精灵的表演,告诉众神之主一声便可实现。
东余走过脆莓身边的时候,狠狠地踹了倒在地上的脆莓一脚。
而屋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稻叶微微说道:“原来当初米八、红遙、阿浅她们三个是在暗示我你不能接触火,还好虽然我没有听出来但也打消了让你进厨房这件事情,最后幸好苏凉子来到了我们的身边,才没有伤害到你。”
春海倾身,充满柔情的眸子望进稻叶的眼睛里,说道:“在我的生命里,只有你永远不会伤害到我,因为只有你会因为心疼我而感到自责。”
这怎么可能?明明只有她最容易伤害到春海,这点连米八和红遙她们都知道。
春海凝视着稻叶眼中的犹疑,问道:“你不相信我吗?”
“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讶异我在你漫长的生命里居然那么的不可缺,居然短短十几年的光阴就占据了你心里那么大的位置,我感到不可思议,我自认为你很爱我,爱我很深,但是没有想象过那种爱已经超出我想象的范围内了。”
“极深,极深都不够,往后漫长的日子里我会被困在不断深爱你的欲念中无法自拔。”春海起身,走进稻叶,然后蹲在稻叶的面前,深情地说道:“稻叶,你是我永生永世的救赎,而我会永生永世的守护着你。你不需要变得多么的懂事、如何的强大,在我身边你可以永远做小稻叶,那个放肆时连主动吻我、抱我、向我不断诉说着如何渴望我时都不会感到害臊脸红的小稻叶。”
离开的那十一年,独自生活,妈妈的冷漠,在身上放了多重枷锁的稻叶,如今被春海一语道破。
稻叶注视着春海眼底的深情,听着最温柔的话语,流着泪水不禁发问道:“我如果一直回不到初识你时的潇洒,你是不是会一边在心里一直念着小稻叶,一边又感叹我到底还有多少拧巴没有在你面前释放出来。”
春海瞬间破功,无奈的趴在稻叶的膝盖上笑了起来。
稻叶只见春海弯着的背脊不断的颤动着,和春海传来的笑声入耳,不解之下擦干了眼泪。
霎时,春海抬起头看向稻叶疑惑的小脸,带点怒气的质问道:“你当我如今对你付出的所有情感都是在弥补我自己十一年前的遗憾吗?”
稻叶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春海伸手,抚平稻叶眉眼间的困惑,无奈地垂下了眼眸,淡淡地说道:“看来你果真是这般想我的。罢了,是我没有真正与你讲清楚,明明你失去了记忆,这点我没能顾虑周全。”
春海抬眼,稻叶低着头,两个鼻尖就快要触碰在一起的时候突然停下来,“稻叶,我也变了,变得比以前主动了,变得更知道如何爱你了。过去的你教会了我什么是真正的温柔,给我带来了难以忘怀的温暖,现在,我更加爱你,谢谢你又重新给了我感受爱情的机会,在我的心里面是你始终都是你。”
稻叶一直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春海,春海说话时轻颤的睫毛为眼中的深情打下阴影,像是一抹心动的色彩。
“你拥有人类的情感,便觉得十几年的光阴很重要,甚至会和过去的那个自己争风吃醋。但在我的世界里,亦如阿浅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地较真,阿浅每一世都爱着那个男人,而那个男人每一世留下的只有他是那个男人的气息而已,他的性格与习惯每一世都大相径庭,神是不会让同一心性同一模样的人类来回不断的重复轮回,只有不同历程不同脾性下碰撞出的不同的抉择才更有趣,不是嘛。”
原来春海什么都知道,他把她心底的那点微末的小心思都注意到了,还说自己已经听不到她心里的声音了,这不是无形之中为她创造了更多的感动之情嘛,她却一点也不知道,像个傻子一样。
这时,屋外突然传来脆莓的吃痛声:“好了师父,我进去就是了,春海大人在这的期间我保证我不会乱跑了。”
“看来东余师傅吩咐了脆莓让他进来陪我们。”春海边说边起身,重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有太多的话要和春海说了,但是却一时无法全盘托出,不是时机不对而是没必要再说了。稻叶将手放在春海的手背上,歪着头看着覆在春海手背间自己向上的手背上春海的牙痕印,顿时失笑,春海还真是又幼稚又霸道!想到这里的时候,稻叶觉得心底像是吃了蜜一样的甜。
脆莓进来的时候一个莽撞撞到了墙壁,他闷声咒骂了一句,捂着脑袋往里面走去。
稻叶不经意间,悄无声息的收回了自己的手,春海手里的暖意像是永远定格成了一种温暖,久而不散,生生不息。
脆莓进来之后恭恭敬敬的向春海行了一个礼,春海伸手示意脆莓坐在之前东余师傅坐过的位置。
脆莓才刚坐下就闻见了茶汤的香味,然后一脸惊奇的注视着瓷白色茶杯内的茶汤,趴在杯口细细闻了闻,却始终没有用手触碰茶杯,模样恭敬的有点滑稽了。
稻叶捧着脸,看着脆莓脸上一系列的表情转变,犹如在看一幅有趣的画面似的。
脆莓轻轻地,双手拿起瓷白色的茶杯,干渴似地用舌头舔了舔嘴唇,正好将杯口放在唇边的时候,蓦然注视到春海和稻叶留在他身上的目光,不禁发问道:“我可以喝吗?”
春海没有开口,而是用一个“请”的手势向脆莓表达了自己的想法。脆莓见森林之神都应允了,便也顾不得师父是否会责骂他了,缓缓地将茶杯倾斜,杯内的茶汤溢满了唇齿间,滑入舌苔处,有一种别样的舒适感刺动着他的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