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叶躺在白色床单上,原本红润的容颜如今变得异常的惨白,朱红的娇唇也变得苍白,之前的衣装已经被换成了一身雪白的素衫,这样反而把稻叶皮肤上的伤痕展现的更加明显。白里透红的伤痕,像是一道道鞭痕撕裂过稻叶的皮肤一样,这种疼痛剧烈的灼热感春海再清楚不过了。就是因为曾经遭受过,所以春海才更加痛彻心扉,神的身体都那么明确的感受到了疼痛的感觉,稻叶凡胎肉体岂不是比他还要疼上上千倍、上万倍。
春海看着稻叶的睡颜,心情犹如千斤重,悲痛之感难以自持。虽然之前在蔷薇庄园居住的时候他也曾经失控过,但是远没有今日这般让他觉得恐惧。要不是脆莓用火吓醒了他的理智,他真不知道最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以前他害怕火畏惧火,这一次他却要感谢一直以来让他恐惧的火救了他最珍贵的稻叶。
当他听到脆莓为一位因为病重快要离开人世的女人,用心培育了烟花精灵,承诺会给人类女子一场美丽的烟花精灵盛宴的时候,他就已经动了恻隐之心。他一开始讲了那么多的利弊关系,无非是在告诫脆莓又是在提醒他自己。当他同意帮助脆莓的时候,脆莓脸上的惊喜之情让他瞬间有点酸涩。他可以帮助脆莓完成脆莓的承诺,但是他自己对稻叶的承诺呢?没有谁可以帮他完成,他必须要自己去与这世间最庞大的力量去抗衡,那种抗衡势必会有所牺牲。所以,他在抱住稻叶的那瞬间,情绪完全崩溃了,他实在是舍不得稻叶,又不忍心让稻叶陪他一起面对这些随时都可以丧失生命的事情。稻叶在他的心里是一触碰便会消失的泡沫、是轻轻一摔就会碎的玻璃。因为曾经失去过稻叶,所以这一次他无比的谨慎。
黄昏,霞光透过窗户轻洒在稻叶苍白的脸上,霞光的柔和依旧无法掩盖稻叶的病容,稻叶在睡眠中感受到疼痛,吃痛的锁紧了眉头,眼睫毛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用力的颤动着。
春海伸出手来,却又停在空中,他看着稻叶白色的衣衫之下的斑斑红痕,僵硬般的收回了手。
这时,稻叶艰难地像是竭力忍着疼痛缓慢的睁开了眼睛,第一眼便看见了春海沾满泪痕的精致脸颊,稻叶伸手去触碰春海的脸,春海将脸伸过去,最后躲在了稻叶小小的却极富温暖的掌心里。
稻叶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已经被春海的泪水润湿了,她微张开口,喉咙被一点点的撕裂开来,她强忍着剧痛,哑着喉咙问道:“春海,你还好吗?”
“什么?”
稻叶又重复了一遍:“白希希的……掌控,你……当时的声音听起……起来有点不对劲,似乎……很悲伤。”
稻叶细小、粗哑、艰难的声音,再加上那些断断续续的文字,让春海顿觉慌乱,分明早已手足无措,却仍要强装镇定,“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了。”稻叶的容颜憔悴,仿佛褪色的残红片片,一瓣一瓣的零落在地,在起风的日子里随风飘零消散。
春海看着稻叶的病容,呜咽着哭泣,泪水泉涌般的滑落,“稻叶,稻叶……”春海现在只想哭,伤害了挚爱的女人,春海已经失去了坚强,也没有往日的坚毅与清冷。这整个世界,都将随着稻叶一起疼痛。
这是稻叶第一次看到春海哭的那么伤心,虽然知道春海是为心疼自己而哭泣的,但胸口猛烈的剧痛提醒着稻叶,她其实不愿意春海这么疼爱她了。
“春海,你不要哭了,不然你把我感染的也想哭了,但我现在实在没有力气哭。”全身软绵绵的,连抬起一只手都需要用尽全力来完成,实在是太痛。
春海擦干了泪水,湿润的眼睫毛像乌鸦的羽毛一般,紧紧的黏连在一起,“你身上的伤,我没有办法一下子帮你治愈,因为你的身体无法承受神的力量一次又一次的重击。”
“没关系的,春海,反正你也不会让我死掉。”稻叶说。
春海伸手抚去稻叶两颊凌乱的发丝,说道:“这么信任我吗?”
“嗯,我们之间的羁绊早就已经不是区区信任就可以一概而论的了,你为了我连畏惧火这件事都可以去尝试,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没有一点用处,至少在往后的日子里我可以站在你身边,陪你承受一切。”
“如果连天都无法认同我们的爱情呢?”
“我们的爱情只需要我们自己认同就可以了。春海,你不必太过勉强自己,你已经让我多活了十几年了,我没有那么贪生。”稻叶说。
“但我还是会努力的,努力拼出来一丝希望。”
稻叶没再说什么了,春海的固执犹如坚石一般,她此刻难受死了,只想赶快睡一觉,睡醒之后但愿身上的疼痛能够缓解一些。
春海听着稻叶睡梦中安稳的呼吸声,心里面的担忧终于松了一下。
稻叶大概不知道春海为什么会那么的执着,倒不是因为春海贪生,而是稻叶只有这一世十几年的生命了,众神之主白希当初算计好了一切,他下指令治好了稻叶的病,保证稻叶今生今世的平安,却彻底斩断了稻叶轮回的资格。所以,春海只有这一次的机会,一旦失去便就是永久的失去了。
残风的轻拂,晚霞散发的忧伤,夜空下的寂静。空气间凄美的哭喊声,徘徊在寂寞的夜空之下,侧耳静听着轻鸣的蝉和蟋蟀的叫声,多少轻忧伴着这夜里的残风回荡在耳边、缠绕。
第二天,一大早脆莓就来找春海了,来这一趟只是为了告诉春海他已经决定做那件事情了,但是他需要多几天的时候把烟花精灵培育的更好一些。春海立刻答应了脆莓,因为稻叶也需要多几天的时间身体才能逐渐康复过来。
窗户之外,绿色一片的大山、森林,候鸟们高高地站在这一切之上,再往上便是蓝色的天空,棉花糖般的白云。那一朵朵微薄的云彩中竟有这样大的力量,使整个天空,因他们而明亮。恰在这时,几只鸟儿映着阳光在河面上飞过,惊的河面漾起片片涟漪,生成各种各样的浪花。
春海抱起稻叶,将稻叶的身子放在草地上的躺椅上,阳光的柔和暖洋洋的照拂着稻叶,连精神也变得好很多了呢。
春海坐在稻叶一旁的椅子上,目光融融,说道:“稻叶,你觉不觉得我们这样很像结婚很久的夫妻呢?”
稻叶莞尔一笑,说道:“阳光温暖,风景很美,就连风抚过脸时都觉得有一种幸福的瘙痒,是我憧憬的生活。”
春海不愉快的瞥了稻叶一眼,没好气道:“我在问你我们现在这样像不像夫妻,你却在向我描述风景和阳光,你这话题岔的有点意味不明。”
稻叶白了春海一眼,什么意味不明啊,明明就已经听懂得她话里的意思了,却还要她直白的讲出来,春海孩子气的时候可真喜欢较真啊!
稻叶扬起头,阳光明媚却不刺眼,逆着光看去,可以看见空气中扬起的无数尘芥,尘尘缕缕的阳光温柔的投注在绿叶上,漾起更明亮的色彩,而那些从树叶间漏下的阳光则被筛成斑驳的影子。这里,夏日的阳光一点也不燥热,温暖的像是拥抱一样。
春海见稻叶神色有些失神,便不再闹腾稻叶了,然后把头轻轻地放在稻叶的腿上,抬眸,直直的注视着稻叶。
春海那平淡的目光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深情,清澈如水的眸色里,隐含着对稻叶的默默牵挂。将稻叶的脸,幻化成他心里最美丽的一道风景,深深地定格在他的眸底。
春海真想就这样,在这里和稻叶一直生活下去,但是他也知道这里并不是长久之地,或者说,她们之间从来就没有长久之地。但不管结局如何,他都可以感到自己的心一直在颤动,这都是因为稻叶他才会那么明确的感受到心的颤动。
稻叶微微低头,和春海灼灼的目光碰撞。春海还是那么的安静,嘴角勾起微微的弧度,眼睛里闪着一丝光亮,一丝朦胧,像一缕阳光,像一丝春雨,依然还是最初似水的眼神,让稻叶衍生了爱,是最具有生命力的野草。
稻叶深深低着头,春海抬起她红扑扑的脸颊,唇落于她的额头、眼睛、鼻尖,最后,慢慢地,他起身,再俯身,吻上了她苍白的唇。
他浅浅地吻着她,轻轻地吻着她的唇。她入情地回应着他,也是轻轻地,轻轻地,逐渐,她们彼此更深入地探索。
温煦的阳光暖暖地朝他们照射过来,金黄色的光芒笼罩着她们,碎碎的刘海盖下来,遮住了春海的眉目,却为春海留下了最性感的轮廓弧线。
一个温湿而柔情似意的吻结束,一片红晕已然浮现在稻叶的脸上,一个吻又落在稻叶的脖颈处,轻轻地,像是对待珍宝一般爱惜,稍后,稻叶洁白的脖子上也出现了淡淡的粉红。
淡雅温和的微光里,春海如樱花的嘴唇,细致如美瓷的肌肤,美得让人乱了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