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完了,院里的风依旧狂啸不停,像是在对天对地怒吼些什么,却又不得天听。
最后,连温润的桃花也烦躁了,粉白色的花瓣与风卷在一起,也与尘土缠绵。
房间里,与房间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随着春海最后一个音节的落下,寂静无声的连稻叶的呼吸声都那么的响彻。
良久,脆莓紧紧握着手指,缓缓地说:“原来师父所说的由人类重生为妖怪的故事都是真实的,她们必须经历常人所不能承受的巨大怨念才能脱胎换骨成妖怪。”
稻叶抬眸,看向脆莓,脆莓说话的声音不同以往,看来脆莓也被这血淋淋的事实震撼到了。
稻叶凝神听窗外的风狠劲地敲打着房子,阳台的风铃发出拼命求救的声音,与风的怒吼重合在一起,像是交响乐,却是一首悲伤的战歌。
春海见稻叶有些心神不宁,紧紧握着稻叶的手,稻叶只觉风扰乱了她所有的心绪,心跳声也突变得慌张。
稻叶入了神,把现有的场景与红遙故事里的场景融为了一体,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侵蚀。
春海感觉一股冰凉之感滑入了手心里,暗呼不好,迅速的摊开稻叶的手掌。
稻叶的掌心里生起一团黑雾,雾缓缓上升,飘荡在房间里,春海伸手施展了神力,顷刻便将黑雾化为乌有。
米八问道:“这是什么?”
他们三个同问:“稻叶没事吧?”
春海查看了稻叶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被黑雾侵蚀了心绪,但是黑雾已经被春海全数逼了出来,稻叶已经没事了,只是暂时昏了过去。
春海紧锁眉头,不安的心一直按压不下去,闷得春海难以轻松喘气。
苏凉子一脸担忧的看着春海,“春海大人。”
米八见春海一直说不出来话,也好让他们三个心安,便走过去帮稻叶把脉。
确认稻叶身体无碍后,顿觉松了一口气,回头对担忧着的脆莓、苏凉子说道:“不用担心了,稻叶的身体没事。”
脆莓也被吓坏了,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稻叶也是他在人界第一位觉得契合的朋友,他也十分不愿意稻叶出事。
春海紧抿着嘴,缓缓地站起来,说道:“你们等我一会。”
一同答道:“好。”
春海把稻叶抱到二楼的房间,轻轻地把稻叶的身体放在床上,看着稻叶的睡颜微愣了几秒钟。下楼之前在房间里设置了神的屏障,除了众神之主白希谁也无法靠近稻叶。
春海刚下楼,他们三个就迫不及待的站起来,神情急切的看着春海。
春海的心情要比他们复杂多了,但是春海早已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所以此刻脸上的表情还算平静。
“你们都先坐下吧。”春海轻声说。
随着春海落坐,她们三个才缓缓坐下。
春海垂下了眼眸,睫毛长长的阴影打在脸上,手里轻轻的摩擦着袖口,似是在沉思,却又不太像。
米八忍不住地提醒:“春海~”
春海微微抬眸,朗声说道:“这件事别在陈乔面前说漏嘴了,免得他担心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好!”
“还有……”春海严肃的看向他们三个,语气无比认真:“从此刻起,森林要时刻提高警惕,准备随时迎敌。”
米八问道:“敌是谁?”
春海握紧了袖口,说:“恶魔……和众神之主。”
米八和苏凉子没有太大的反应,像是早就做好了春海下指令的准备。倒是脆莓吓得差点从椅子上面滑下去。
春海定定的看着脆莓,说道:“怕了吗?怕的话就回到你师父的身边,我现在把你今天的记忆消除了,之前的记忆就不消除了,只要你关好自己的嘴。”
脆莓又重新坐好,回视春海的目光,眼底坚定之色异常明亮,“我不走,我要和春海大人并肩作战。”
春海说:“对方可是众神之主?你确定自己是这样想的吗?”
脆莓撇撇嘴,没好气道:“我怎么想的春海大人难道还不清楚吗?”
春海笑道:“上了我的船,就绝不能负我,甚至可能会因我而失去了性命,你还这么年轻你甘心吗?”
脆莓的神情变得虔诚,声音也无比真诚:“能结识春海大人,能和森林里的大家相处的像是一个大家庭,又和他们在卫生院里每天吵吵闹闹,我觉得很值。”
苏凉子疑惑的问道:“你师父对你挺好的啊!”
“师父待我如亲人,可我实在不是当烟花师的材料。而且我喜欢热闹喜欢家庭的氛围,喜欢春海大人的处事风格和春海大人的重情义,这些是躲在烟花大会的小房间里与烟花精灵死扛所无法感受的。”
米八郑重地说:“如果你不负我们,不负春海,这样我们便会接受你。”
脆莓指了指自己的心,说:“我的心和你们是一样的。”
春海说道:“那便好。只是,如今我无法将你从灰矮星那里要过来。”
脆莓这才有些急了,问:“为什么?”
春海解释道:“因为,森林将会面临一场劫难,如果我们平安度过这场劫难了我便履行我对你的承诺,如果没有灰矮星会善待你的。”
“我用不着,我要正大光明和你们并肩站在一起,等灰矮星大人来了之后我亲自说给她听。”
春海说:“你如今已经是正大光明了,在这里在森林里,大家认可了你之后就会当你是森林里的一员,你先不要着急也不要去叨扰灰矮星,我自会向灰矮星说清楚的。”
米八对脆莓使了个眼色,脆莓按压着心中的闷气,说道:“我都听你的,春海大人。”
米八问道:“稻叶身体里的那团黑雾是恶魔所为吗?”
“应该是,除了他附近也没有其他恶魔了。”
“我们要不要合力……”
米八话说一半就被春海打断了,“先不要轻举妄动,也告诉森林里所有妖怪、精灵不要靠近后山。”
苏凉子隐隐不安,看着春海,问道:“春海大人,我们现在什么也不做吗?”
春海低头沉思了一小会儿,抬眸的瞬间说道:“我今天晚上不回森林了,你们回去之后告诉大家森林里即将会有一场大风暴,如果现在有想离开森林的妖怪、精灵,让他们找阿浅记下他们的名字,然后你们明天来卫生院的时候把名单拿给我。我会为他们安排合适的去处,但是我将会消除他们这两天所有的记忆。”
“好!”
“还愿意留下森林的妖怪、精灵们,从今往后不能再谈论我和任何一位神之间的关系,就当做我们森林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位神交好过,也要和外界的一切暂时疏远。”
“好!”
“大家要装作和以前一样,尤其是你们几个,和往常一样,不要让稻叶看出了什么。”
脆莓有些担忧稻叶知道了真相会怎么样,问道:“这样瞒着稻叶真的好吗?”
春海微微一笑,说道:“必须瞒着,这样才没有后顾之忧,所有结局我都想过了,所以我不想稻叶知道了之后会胡思乱想,然后会像十一年前那样擅自行动。这一次,我真的没有把握自己能够保全她了。”
脆莓不解,“为什么?稻叶是人类,她可以转世投胎,你们还会再相见的。”
春海苦笑,“稻叶的生命只有这一次了,白希希当初救稻叶的时候可能也想过这个问题,所以他便狠心剥夺了稻叶生命轮回的权利。稻叶……这一世死了之后,便会魂飞魄散,连灵魂也会跟着身体一起死去,彻底死去!”
他们顿时三个愣住了,也明白了为何春海一定要和众神之主作对。
稻叶想要变成精灵,获得永生,除了春海的神力还需要众神之主力量的加持。除非春海拼命一搏,或许稻叶还有生还的可能,否则就是永永远远的死亡。
脆莓说道:“春海大人,以后需要我做什么您尽快吩咐,脆莓定不会负你和稻叶。”
米八说道:“我也是!”
苏凉子说道:“还有我!”
春海点点头,“以后稻叶可能会拜托给你们其中一个,我知道这很自私,因为稻叶毕竟只是我深爱的女人,与你们而言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我还是想请你们看在我的面子上帮我照看好她。如此,我先在这里提前谢过你们了。”
苏凉子急忙说:“不为春海大人,稻叶也是我生命里重要的存在,是你们几个将我带出了全无阁,这份恩情我就是拼了我这条命也算不得什么。”
米八说道:“稻叶和我们待这么久了,我们又不是石头做的,感情自然也有了。”
脆莓说道:“稻叶不只是人类而已,我们是朋友,和森林里的大家伙是一样的存在。”
“如此甚好!我也可以放心去做那些事情了。”
院里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阳光依旧,只是一地的慌乱宣告着刚才的疯狂。
粉白花瓣惨败了一地,枝丫孤零零的伸展着长臂,嫩芽不知会不会再次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