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霞光初染,东边一片五彩。
“大师,这里有活的。”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顿时,有好几个人的脚步声向辛亚伟身边跑来。
“给他喝点水。”
很快,便有人把水袋凑到辛亚伟嘴边。他喝了几口甘甜的泉水,隔了一会儿,眼睛便睁开了。
“你们是?”辛亚伟看见眼前的陌生人,满脸胡须,眼睛呈碧蓝色,头发虽然也是黑色,不过,却波浪卷曲着。
“你好!我们是波斯的商人,我叫奈吉。”
奈吉正要拉起辛亚伟,只见他自个儿爬着站了起来,环看了一下,波斯商队有近百人,这会儿正在抬埋尸体,打扫战场。
“不要动她。”
辛亚伟一声厉喝,波斯人停了手,忙其他的去了。
辛亚伟赶紧跑过去,跪在了朱娜身旁,她面容安详美丽,带着浅浅笑意,而他哭泣如雨,无限悲凉。
过了好一阵,辛亚伟找来一把铁锹,跑到小山丘顶,挖了个大坑,把朱娜抱起,轻柔柔地放进了里面,头朝向东边,慢慢地盖上了土。
“娜,回家吧!”
又道:“答应你的,我一定做到,我会好好活着的。”
眼泪鼻涕一抹,辛亚伟又在她身旁挖了几个坑,分别把龙燕、朱向天和路平的尸体埋进了里面。
山丘上,几磊新冢,披着霞光,反射出金光。
“人死不能复生,年轻人,节哀顺变吧!”
奈吉走过来,拍了拍跪在坟前的辛亚伟,好生安慰,道:“太阳总会升起,生活还得继续。”
辛亚伟站起身来,道:“你会汉话?”
都和他聊了好几句了,这时候才疑惑地问起奈吉。
奈吉点点头,道:“我们是商人,丝绸之路上的好几种语言,我都会。”
辛亚伟往下望去,确见商队整整齐齐好长一列骆驼队伍,上面堆满了各种物资。
“你们哪儿的?”
“波斯。”
“啊!”
辛亚伟有些震惊,要说波斯人早几天来多好,两商队直接在沙漠交易,各取所需,各回各家,又怎会遇上蒙古兵。
“特狼将军是你杀的?”
奈吉开门见山地询问。
辛亚伟回过神来,答道:“你怎么知道特狼将军?”
“我们就是尾随他而来。”
“什么?你们不是波斯商人 ”
“我们是商人,也为调查特狼将军而来。”
原来,特狼将军带兵进攻波斯帝国时,闯入了奈吉的庄园,杀人掠货,无恶不作。当时,有士兵找出庄园内一宝箱,打开后却是一瓶酒,他喝了那整瓶酒后,整个人便性情大乱,祸害四方。
“那酒有毒?”辛亚伟问。
“也可以这么说,那是一瓶烈性春酒,平日里一天只能抿一小口,老头也能变回猛男。哪想到特狼将军一瓶全喝完了,以至于脑子受损,见了漂亮女人便会顿起邪念,完后又会残忍地把女的杀掉。”
“啊!”辛亚伟惊得张开了大嘴。这时他又想起特狼将军挂着嘴边的话——要么得到,要么毁掉。现在一理,原来是中毒了,难怪突然见了江南商队里的朱娜和龙燕,便起了坏心。可再一想,更加后怕,特狼将军得到了也会毁掉,得不到更会毁掉,这样下去,却不知又有多少女人成为冤鬼。还好自己乱刀砍死了他,替天下女性扫出祸害。辛亚伟拍了拍自己胸口,仿佛在矜夸自己。
奈吉叹道:“特狼这个畜生祸害了我沙石城上百女性,当真死有余辜!”
“所以你们也想杀了他!”
“何止想。商队里每人都是我精心挑选的,个个武艺高强,个个都恨不得扒他皮,吃他肉。”
波斯商队一路追随而来,不就是找机会干掉仇人。
还有太多疑问在辛亚伟脑海里,比如特狼将军正在西征讨伐,为何却又杀了回来?那毒酒可有解药?等等。正要一一询问,有人拿了东西过来,和奈吉对话一阵后,奈吉接过一串项链,拿在手上看了会儿,又递给了辛亚伟,道:“这是你的了。”
辛亚伟接过来一看,一串项链而已。它的下端吊有一块红色石头,煞是鲜艳。不过,他对饰物并无兴趣,便又递回给奈吉。
奈吉没有接,道:“这是你的战利品,归你了。”
“不喜欢戴这些。”
“那是一块南红玛瑙石,成色极品,价值连城。若是不喜欢,留着辟邪也是好的。”
辛亚伟只好收进了口袋里。
又问:“现在怎么办?”
他毕竟才十六七岁,见波斯商队填埋完尸体,辛亚伟不知道何去何从。
“你现在是江南商队唯一的人了。换句话说,你现在是整个商队唯一的主人,如此多的物资,你自己决定吧!”
辛亚伟摸了摸脑袋,商队物资的确丰富,有路平从江南带过来的,有朱向天山寨里的,有自己“打劫”香河城罗府家的财物......可如何处置?就剩自己一个人,连个商量的都没有。
想了想,还是想不出个法来。
这时候,奈吉走了过来,问道:“想不出来?”
“嗯!”辛亚伟点点头。
“我给个建议,要不,我们两商队就在小泉边交易吧。”
辛亚伟脑袋一拍,这主意甚好。路平的江南商队不正是要前往波斯嘛,而波斯商人不也是要往东行,两方都是为交易而来,既然碰面了,此地交易正好。双方都省时省力。
于是,奈吉很快派人清点起来。
好一阵过去,清点完成。
“小兄弟,怎么称呼呢?”
都忙乎一阵了,还不知对方名字,奈吉有些不好意思。
“我叫辛亚伟。”
“哦,亚伟兄弟,”奈吉高兴地说道,“物资交换好了。你们的丝绸茶叶还有陶器到了我们那里,可都是紧俏货。值不少钱的。而我们带过来的,以种子居多,包括石榴、黄瓜、胡椒等,也有少量的布毯和金银饰物。这样算来,我们差你很多钱呢?你看怎么办?”
辛亚伟坐在朱娜坟冢边,俯瞰着下面忙碌的波斯人,也瞧见了江南商队的物资的确比波斯商队的丰富太多,不过,他不在乎。
“成交!”
辛亚伟人生第一笔大买卖就是如此做的,亏大了。不过,他不关心钱多钱少,他只关心这些货物不久后便会到达遥远的波斯,而这也就完成了路平队长等人的心愿。
突然,辛亚伟跑下去,在波斯商队的口袋里,抓了很多种子出来,提了一小袋,又上到坟冢边,把种子撒在了几个坟头四周。
又埋上薄土,叹道:“娜、龙燕、朱大哥、路队长,有朝一日,这些种子能在大漠里发芽开花,就是太平盛世了。那时,就不会再有战乱、不会再有杀戮、不会再有草菅人命......”
辛亚伟把袋子里最后的种子往天空上撒去,大喊道:“那一天会来的,所以,我答应你们,会好好活着。你们安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