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伍静萱奇遇记 > 第71章 迟疾如意,高下在心
    唬得老朱顿时从椅子里跳了起来,浑身哆索着。衙役们喝过威武,大堂上,一片肃刹宁静。老朱这才颤声说道:

    “小民被奸人污告,其实无罪,请……请大老爷明察。”

    “哼,来至此处,还在狡辨,真真该打了,”徐大人冷笑一声,又继续说道,“这讼状上写得明白,你明明只是写了一个《苏秦传奇》的剧本,却与十一家班主订了契约,收了十一份钱款,这可不是欺诈民财么?你认也不认?”

    老朱说道:“大老爷明察,这件事么,若是凭空谈起,倒的确是我的不是了。可是,咱们行当里的规矩,签了契约再修改,改了以后再新签,也是寻常之事。一个本子,同时与两三家签下,然后再彼此协商,也是常有之事。可是,今日却被十一家班主一齐告下,必定是有奸人暗害小人,还望大老爷明察,还小人一个清白。”

    徐老爷听了这话,大怒起来,说道:“老儿,你是个混帐,一家货物许了两三家,还是你有理了?说什么寻常惯例如此?嗯?老爷我走南闯北,见识极广,从没听说过这样的道理,如此刁民,竟然出在老爷的治下,可见老爷我平日里待你们是太宽厚、没了规矩啦!”

    徐老爷激于义愤,怒气冲冲,抬起手来,从桌案上的签筒里掣出了一支令签,便要掷下去,教衙役们打这奸猾无赖之人。

    文案师爷急忙低声制止,说道:“东翁,不可,现在打不得他。”

    徐老爷一愣,不明其理。可是,素来信服若甫老弟,便停住手,不肯把令签掷出,一面扭头看了看师爷,一面缓缓地缩回手来。

    文案师爷拾起桌上的宗卷,一行一行的向东翁指示着,口里却说着与宗卷无关的话儿。师爷言道:

    “东翁,这老儿倒也没有说谎,他们民间买卖确实有这陋俗,开始签的契约,往往并不当真,把契约当做了讨价还价的手段。同时签个三四份,借以向竞争对手施压,这样的手段也是有的。直到一切条件谈好之后,最后签订的那份契约,才是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过,似这朱老儿,一气签了十一家,这个倒是从未有闻过。可见这朱老儿是极刁滑,必定不怀好意的。”

    徐老爷疑惑了起来,沉思了一会儿,问道:“既然如此,这初始的契约与最终的契约可有什么区别么?”

    师爷答道:“俱都是列明条款,双方签字划押,没有任何不同之处。”

    徐老爷又翻着白眼想了一会儿,这次,思考的时间比较长。两旁的衙役们都经惯了这个场面,似木胎泥塑一般,挺身站立,岿然不动。朱老儿站得久了,偷眼向堂上觑了几眼,大老爷与师爷窃窃私语,无暇来问自己,朱老儿大着胆子,重又坐回了椅子上。

    徐老爷又款款问道:“老弟,往常咱们府里,遇到过类似的案例吗?”

    “遇到过呀,还不少咧!”师爷得意洋洋地说道,“民间这陋俗委实不好,公然与律法抵触。所以,就有那最后没有签成的对家,心怀不满,拿着初始的契约来告刁状,想用咱们官府的力量替自己报私仇。从书面证据来看,自然是要还那原告刁民一个公道的。可是,这样一来,就判断错啦!不但干扰了民间的正常商业,反而惹那刁民耻笑,传扬出去,老爷的名声不好。凡是遇到这种事情,都要千万仔细,所以,现在老爷打不得这个刁民哩!”

    徐老爷皱眉,“还有这个说法呀!若甫老弟,我来问你,可有什么标准能够区分这初始契约与最终契约么?”

    师爷笑道:“东翁这话,可难住我啦!也没个什么标准的。譬如夏天的时候,咱们去瓜摊上买西瓜,若不剖开,怎知那西瓜熟不熟、甜不甜呢?买的次数多了,自然而然晓得挑拣了。”

    徐大人摇头晃脑的说道:“齐人削轮,迟疾如意,郢人运斤,高下在心。是不是这个意思?”

    师爷陪笑几声,道:“嘿嘿,东翁之言,说得极是。”

    “若甫老弟,今日此案,如何处置呀?”

    “东翁,虽说有这个契约的陋俗,同时签个两三份,也属寻常,可是,似这朱老儿这般,一气签了十一家,惹起众怒,联名一起告他,倒是不曾见过。必是这个老儿有可恨之处。而且,那些银子也失窃得蹊跷,十分可疑。请东翁就按鄙人刚才所说,今日就问实了朱老儿妄签多家之事,教他在口供上划押,今日也不必说他有罪。东翁,上午我与李巡检聊天,老李的意思也是觉得这朱老儿做弊,窃儿之辞,实不可信。这赃银,若是不在朱老儿家里,必是在他的至亲戚友家里藏慝着,搜出来以后,取了同伙的口供,再来问朱老儿,没个不招的。就可以结案了。

    徐大人高兴起来,夸奖道:“若甫老弟,你就是我的智囊心膂呀,若是离了你,怕是我就连吃饭、走路都不会了呢!妻子兄弟皆可置易,不可一日无若甫老弟也!“

    师爷嘻嘻笑道:“东翁推奉如此,鄙人如何敢当呀,受宠若惊,惶恐惭愧!”

    徐大人抬起眼来,看了看朱老儿,忽然心灵福至,问了一句不相干的闲话。

    “朱家熙,你这剧本的名字叫作《苏秦传奇》,你素来善写风月男女之情,老爷也是略有所闻的。可是,苏秦先生乃是前代大贤,又有什么风月之事,烦你动笔写他呢?你这戏剧,乱七八糟的,一定很难看,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