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苏菱回到位于郊区的独栋别墅时,向牧已经在客厅等待。

    “明天就走了,后悔吗?”

    茶几旁,两只行李箱靠在一起,如同从明天开始就要相依为命的两个人。

    盯着窗外出神许久,火红霞光被掩盖在夜幕之下,天地间一片昏沉,苏菱缓缓勾起唇,将准备好的遗书取出来,放在面前的金属盒子里。

    她从来不会后悔。

    曾经的一切,她不悔,今后转折的人生,她依然不悔。

    拨通电话,给早已安排好的人:“按计划行动。”

    两人站起身,拉着各自的行李箱,头也不回的离开别墅,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中,汽车尾灯逐渐化作一点微光,消失无踪。

    他们走后不久,厨房里的煤气灶散发出透明气体,缓慢充斥着整栋别墅……

    翌日,阳光明媚,盛夏气息在城市中蔓延。

    苏秀秀昨晚睡得不好,一直做噩梦,顾廷灏为了哄她几乎彻夜未眠,该去上班了却被她缠着不许走。

    手术之后,顾廷灏对她的宽容和疼惜瞬间提升到最高点,即使公司里一团乱麻,也不忍让她难过,特地开车绕了半个城区,买来她最喜欢的甜品,守在床边看着她吃。

    “今天你都留在这儿陪我,好不好嘛?”苏秀秀挖了块蛋糕,送进嘴里,一脸满足的笑。

    上午有一场董事会,提前几日就定下了,若突然推迟,恐怕又要引来非议。

    顾廷灏犹豫片刻,还是点头:“好。”

    见她嘴角沾了奶油,正抽出纸巾想帮她擦,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接电话的时候,耳边又冒出她不悦的提醒:“不许去工作!”

    顾廷灏温和的笑了笑,起身走到窗边。

    “你好,顾廷灏先生是吧?我是北海警局的,请你立刻到远郊这里来一趟,地址随后发给你。”

    自称警察,还让他去远郊?

    以为是骗子电话,顾廷灏没理会,直接便要挂断,刚拿开手机隐约听到“认尸”二字。

    他皱起眉,重新把手机放到耳边:“你刚才说什么?”

    对方似乎愣了愣,然后才继续说道:“还不能确定死者就是你妻子,目前只是怀疑,你先控制好情绪来这里认尸……”

    剩下的话,顾廷灏没专心听,耳边只有低沉的嗡嗡声。

    他妻子,认尸,这两个词单独看已经够不可思议了,又怎么可能连在一起?

    心中愈发坚定了对方是骗子的想法,顾廷灏沉声敷衍:“她是不是姓苏?如果是,你应该去通知苏家人。”随即挂断了电话。

    病床上,苏秀秀捧着纸盒,好奇的望着他。

    明知刚才听见的事都是假的,顾廷灏却莫名感到一阵心慌,甚至没注意到苏秀秀的目光,径直走到床边坐下,连她叫他的声音都没发觉

    “灏哥哥,你怎么……”

    苏秀秀刚要开口问,电话铃声又在寂静的病房里炸开,视线挪到手机屏幕上,她拍了拍顾廷灏手臂:“我爸给你打电话了,是不是又要说联姻的事?”

    苏天成?

    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似乎冥冥中有某种预感应验了。

    他面无表情的接听,手上力道却有些控制不好,手机边缘在掌心印下一道红痕。

    “你到底对小菱做了什么,怎么会让她想不开自杀!就算你想娶秀秀,正常办离婚就是了,何必把人逼死?!”

    苏天成愤懑至极的吼声,如同震耳雷鸣,响彻整间病房。

    “啪”的一声,苏秀秀手里的纸盒掉在被子上,甜腻奶油混合巧克力的黑,将被单染的一团糟。

    “灏哥哥,我爸……他刚才说姐姐……姐姐怎么了?”

    以往无论是发脾气、撒娇、害怕、担忧,她永远都像经过排练一般,表现得完美无缺,这是第一次,她的声线微微颤抖,甚至用了全身力气,才说完简单的一句话。

    而此时,顾廷灏终于无暇顾及她的异样。

    一路飞车赶到远郊,刚靠近别墅,一股烧焦的气味便透过车窗,闯进鼻腔。

    欧式风格的小型别墅大半墙体都被烧得黢黑,破碎的半扇大门悬挂在墙体上,被消防员拆卸下来,里面客厅已经不成样子,到处都是漆黑破碎的痕迹。

    顾廷灏迈步进去,刚走到门口,便被警察拦住。

    “你是死者家属吗?里面还在进行最后勘验,先在外面等吧。”

    昨天深夜爆炸发生,直到现在已过去了七八个小时,在场人员轮换工作,片刻也不曾休息,所能找到的线索却还是有限。

    一场爆炸,足以毁掉别墅里的一切,甚至不留痕迹。

    ——昨夜提取到的指纹经过化验,可认定是房屋主人及苏菱所有。

    ——据道路监控和目击者证实,昨天向牧和苏菱先后回到别墅,不确定是否离开过。

    ——目前未能发现任何人体残肢,不过煤气爆炸威力巨大,若两人身处爆炸中心,恐怕很难找到骨骼、碎肉等信息。

    不停有警员向案件组长进行汇报,虽然从证据角度来说,警方目前不能确认二人已经身亡,但从在场众人的反应来看,显然都认为他们凶多吉小。

    毕竟爆炸发生后,警方便通过各种渠道寻找二人,却始终毫无收获。

    顾廷灏站在空地上看着众人忙碌,平静的仿佛事不关己,先前拦住他的警员大概以为他悲伤过度,请示过领导后,走过来劝解:“先别太伤心,目前还无法确定你妻子的去向,不然你先回去平复一下心情,有消息我们会再通知你。”

    “我妻子?”他怔怔的开口,嗓音有些哑。

    警员回头看了烧焦的别墅一眼,点头:“是啊,你妻子苏菱昨晚曾出现在这栋别墅,至今都没有……”

    “她死了?”

    似乎完全没将警员的话听进耳里,他仍望着别墅,自言自语。

    “顾先生,你的心情我们能理解,但意外每天都在发生,况且现在并不能确认苏菱已经死了。”

    警员试图安慰,随后却发现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是一副淡漠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