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袅袅,在整个风月阁回荡着。不少劳累了一夜的姑娘都将头探出窗外,凭着肉眼努力看向风月阁深处一栋阁楼的屋顶上,能弹奏出如此悲悯的声乐,除了那位丢了爱人的少主还能是谁呢?
一个精瘦的黑衣男子从天而降,单膝跪在了叶择的身后,叶择将手指停下。这位黑衣人正是影队中负责保护叶择的生死境高手,许是在朝堂久了,许是听过眼前这人太多的手腕,黑衣人说话有些僵硬,“禀叶大人,我已查看过血祖老妖的尸体,身上确实没有任何致命伤,体内也不见任何破损,但就是没了生机。”
“杀他的人,有多厉害?”
“对于生死境来说,不存在所谓的偷袭,因为我们对死亡是极其敏感的。也就是说,出手之人下杀手的时候血祖老妖一定能感知到死亡,可属下看他死时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恐慌,只能说明对方的速度已经快过了一个生死境高手的感知。又或者······”黑衣人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许多,“出手之人可以干扰生死境高手的感知。”
“天下间,有几人能做到这等地步?”叶择凝望着林长寿道观的方向,眉头渐渐紧皱。
“若是前一种情况,据属下的认知,大夏江湖中造极榜排前十的人都可以做到。若是后一种情况,也许只有武圣孙不灭可以做到。”说完这句话,黑衣人消失在了原地,没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林长寿飘落在屋顶之上。
叶择嗤笑一声,“你倒是清闲,怎么,怕我走了?”
林长寿耸耸肩,“确实怕你走了。师傅说天下要乱了,让我出门做些善事拯救芸芸众生。我想了想,你总有麻烦缠身,跟着你一定能不少的善事。”
“呵呵!”叶择又拨弄起琴弦,嘴角是嘲弄的笑意,“你这话,我信了一半。你久居道观,没有任何赚钱的本事,应是怕出了远门饿到肚子吧?”叶择必是猜中了,林长寿的脸色都红润了起来。
琴音变得阴沉了许多,叶择回头看向林长寿,“你可以跟着我,我也保证每天让你山珍海味,但你要应我一件事情。”林长寿摆出一副尽管开口的表情,叶择继续道:“将你那套由道心通明推演出来的识人秘术教给我。”
先是一愣,林长寿可没想到叶择竟然看出他有这种洞察他人武道境界的秘术。若是旁人要学他这秘术,林长寿定然会教于那人,因为只有道心通明的人才可能学会这招。江湖人皆知,叶择的功法便是偷学他人的招式,林长寿明白叶择定然可以学会,可若是让他学会了,他会去做些什么呢?
“不教,你就自己去拯救苍生吧!”说罢,叶择起身跳下了屋顶,进屋之后嘴角露出一丝奸计得逞的笑意,因为林长寿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三日之后,唐文去年所有的行踪被神捕门送了过来。在唐文回江南域之前,他在东海域东海府足足停留了一个月的时间,唐文这种逍遥自在的人从未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超过十日,众人自然将东海府定位最可疑的地方。
叶择没有任何犹豫便选择了向东海府出发,离去时只带了林长寿。江韵本要跟着去,可却被叶择拦住了,原因倒也简单,此次东海之行必然会与魔宗有激烈的冲突,而江韵武道卑微,必然会成为叶择的累赘。这话虽然说得过火,但却把江韵留在了江南域。
至于苏沐晨,自叶择那夜在江蝶函坟前痛哭之后便开始闭关了,他闭关前似乎预料到叶择会离去。于是让鄢婉儿带了话,他如今的武道境界不仅帮不了叶择,还会成为叶择的累赘,所以他已经没有资格站在叶择的身边了。
苏沐晨的话虽然过分贬低自己,可叶择却对他感激不尽,多少年了,苏沐晨依旧记得要保护他,此次闭关并不是逃避,而是为了再能站在叶择的身边。
叶择带着林长寿出了苏州府的西门,这让林长寿不禁有些困惑,按理说,去东海域自然要从东门走,可叶择为何要走西门呢?不过生怕问太多了叶择会断了他山珍海味的待遇,毕竟叶择只用了两日便学会了他自创的识人武道的秘术,如今,至少对于叶择来说,他已经没有什么本钱了。
被马儿驮着走了两个时辰,林长寿忽然意识到这是去往普度道观的必经之路,虽然不清楚叶择心里打着什么算盘,但隐约间感觉到了一丝不妙。直到马儿停在了普度道观的门前,林长寿才问出了心中早就想问的问题,“为何要来这里?”
叶择翻身下马,摇着手中的折扇走向道门破旧的大门,“你师傅毕竟救了江家最后的血脉,于情于理我都要过来道谢。”话虽说的在理,但是以叶择的性子,既然知道了魔宗与那器物的重要性,决然不会浪费时间来这里道谢的。
普度道观之内打扫的还算干净,可四面的墙壁都是破旧不堪,正殿的瓦房之上更是有个不小的窟窿,但凡下雨,正殿内的三清必然逃不过这雨水之灾。叶择微微一笑,“都说你们师徒乐善好施,可也不能住在这等破旧的地方。稍后路过神捕门的据点时我定要交代他们一番,把这道观好好修补修补。”
“无量天尊!久闻叶大人心怀慈悲,贫道在此谢过了。”一个身高还不及江韵的佝偻老道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正殿的门外,许是因为年纪太大,许是因为长年的营养不良,露出的皮肤皱巴巴的,如同枯树皮一般。
叶择向佝偻老道微微躬身作揖,“道长客气了,您对江家最后的血脉可是有救命之恩,这点谢意何足挂齿呢?”说话时,叶择目不转睛地看着佝偻老道,脸上的笑意也愈加的浓厚。
佝偻老道包着他那所剩无几的黄牙笑了几声,“叶大人若是想谢贫道,那就在江湖上多提点提点我那愚昧的徒儿吧!”听了这话,叶择身后的林长寿噘着嘴翻了个白眼,若是寻常时候他定然会插嘴向师傅抱怨,可今日他总觉得叶择与师傅之间有些诡异,所以依旧保持沉默。
“叶大人看也看够了,心中若是有别的想法尽管说来,贫道或许能为叶大人指点迷津。”
自诩聪慧的林长寿这次真的有些头晕了,他着实听不出叶择与师傅之间在说些什么。
就在此时,叶择周身忽然被浓郁的紫色真气笼罩,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将林长寿逼得后退了几步。紧接着,叶择的身后出现了一副棋盘的虚影,棋盘之上的棋子接连出现,最后闪耀着耀眼的紫光,九条紫色真龙盘在一起带着雷霆之势扑向了佝偻老道。
林长寿心中一惊,一来是没有想到叶择会突然对他师傅出手,二来是震惊与叶择这一招的威能,他清楚,这一招,他如今必然挡不下。不过,没有任何担忧之色的林长寿瞥了眼自己的师傅,对于他来说,这丝毫上不了台面。
眼瞧着九条紫色真龙快要击中佝偻老道,可人家周身却没有丝毫真气的波动,下一刻,叶择隐约感觉到佝偻老道附近的空气扭曲了一下,他如今的最强招式“九龙朝圣”竟直接消散了。别说真气炸裂,至始至终,连一点尘土都没有被叶择激起过。
叶择愣了愣神,随后竟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连忙向佝偻老道躬身抱拳,这次整个身子弯得厉害,“多谢前辈指点。”
佝偻老道笑了几下,眼中是林长寿从未见过的欣赏的目光,他说道:“既然贫道又帮了叶大人一次,那贫道要求的谢礼也要加上一些了。”
“自然!自然!”叶择连忙回应,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兴奋,似乎方才那次出手让叶择收获了不少东西。
佝偻老道意味深长地看向了林长寿,沉声说道:“贫道希望,在叶大人登上武道巅峰之后能护我徒儿一生平安······”
若不是一阵轻风吹过飘下几片树叶,定有人会以为是谁锁定了时间,让整个院中的人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