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小七很敏锐的察觉到，方沐的身上，隐隐扩散出一股杀气，在这胡同当中，随着夜幕，让人心中发寒。
韩森同样察觉到了，他的身材本就魁梧，黝黑的皮肤，看上去仿佛半截黑塔，此时更是陡然爆发出一股凶悍的气势，硬是将杀气给推了回来。
一条小胡同，半是杀气，半是凶气。
双方互相纠缠，可眼看着，凶气逐渐占了上风，方沐的额头上，竟然出现了点点汗水。
高手！
燕小七心中一惊，伸手摸向腰间，但却摸了个空。
她今天找方沐，是去修炼的，根本没有携带随身宝剑，而且后面去买丹炉，虽然是临时起意，但也不需要动手，她清楚自己的斤两，比方沐还差得远，若是连方沐都抵不过的对手，她同样不行，就算是有剑在手，也是两个字。
白给！
但燕小七却半步都未曾退却。
全身肌肉紧绷起来，随时都能出手，哪怕替方沐阻挡一拳，争取瞬间的喘息之机，她都愿意舍身而上。
可对峙当中，气氛逐渐紧张，燕小七的手心不知在什么时候，变得一片湿润。
此时，红衣女子走了上来。
“韩森是我的护卫，如果不是察觉到了杀气，他不会做出这种反应。”红衣女子说着又上前一步：“而且他是先天境界。”
先天境界！
这四个字，让方沐眼神一凝，这是威胁？还是恐吓？但不管对方什么意思，这个境界摆在那里，不能无视！不可超越！
他可以越级群战华阳公学同辈十三人，但他不可能做到跨越一个大境界，去战先天！
不成内力不算武，不入先天终是凡。
大境界的鸿沟，是不可跨越的。
“先天又如何？难道我就乖乖听话么？”方沐冷声问道。
可就在此时，他扩散出来的杀气，又是一抖，险些彻底崩溃！
而这一切，都只是韩森轻轻的抖了抖手。
先天境界……方沐牙关紧咬。
可红衣女子却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韩森的肩旁，然后把视线彻底定格在那其貌不扬的小号丹炉上。
“你的反应，充分证实了我的猜测，你手里的丹炉，才是真正的精品，你不是不知道怀璧其罪，但你刚才的一切，不过都是表演罢了，为的就是不引人注意，顺利拿走这个丹炉。”
方沐眼神一凝。
这句话，却让燕小七不由得偷眼，飞快一瞥那个小丹炉。
这个？精品？
说笑话呢吧。
心中不解，正好听见方沐朗声大笑。
“哈哈哈。”
“这位小姐，你可是猜错了，它不过是个添头儿而已，我是看他小巧精奇才拿了起来，为了照顾唐家的面子，和我自己这条小命，我的亏可吃大了，而你看走眼了，还是说跟我走了一路，就是为了取笑我？”方沐双肩一抖，故作轻松的说道。
“是么？”红衣女子神色不变，还是淡然道仿佛天生没有表情一样的脸庞，可眼神中的光彩，却猛地爆发了一下：“既然如此，不如将它卖给我，价格虽你开，我绝不还价！”
方沐深吸一口气，朗声笑道：“你喜欢它，我喜欢你，开什么价？给你就是了！”
话音未落，方沐作势就要将小丹炉扔出，可还没扔出，一手拽着燕小七，扭头便跑！
身子在后面拉出一串残影。
燕小七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双脚在地上，根本没有沾地的机会，就这么被方沐拖拽着前行，很快，鞋子就掉了一只。
“骑上来！”方沐看了一眼后方追来的韩森，飞快说道。
“啊？”燕小七俏脸一红：“这不太好吧。”
“什么时候了？脑子里还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让你到我背上来！”方沐的身子向左一闪，也不管那么多了，手臂用力，直接将燕小七悠了起来。
燕小七只觉得好像腾云驾雾一样，然后就落到了一个看似瘦弱，却十分结实的背上。
“你给我看着后面！”方沐双眼直视前方，虽然是晚上，但街上的行人还有许多，他跑的这么快，不可能把前后都照顾到，而一旦稍有差池，后果可就难说了。
“还有大概百步的距离，但正在缩短。”燕小七爬稳了身子，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说道。
百步……
方沐知道这个距离不算安全，对方毕竟是先天高手，只是不想在这华阳城中引人注意，所以才没动真格的，咬了咬牙，心中发狠。
华南，我这套月下行，可是给你准备的，但没办法了，现在也只能用了。
玉龙当归海，转身月下行。
作为玉龙游的进阶版，这可是真正的身法，而且若是能到先天境界，配合大成的月下行，缩地成寸，跨山越海不在话下。
“咦？”
韩森在后面追赶，口中轻咦一声。
这小子竟然敢藏招？还真没看出来，挺有心机啊，扭头看了一眼自家小姐，表情没有变化，朱唇轻启。
“追。”
红衣女子和韩森的速度在提升一个档次。
“唰……”
方沐跑在前面，而这夜晚跑在街上，本就罕见，背上还背着个女子，鞋子还掉了一只，的确引人注目。
“这是有急事啊。”
路边有人轻声说道，可紧跟着，又是一声响。
“唰……”
一个红衣女子带着一名壮汉在后面紧追不舍。
“嗯……这哥们行啊，被正宫抓现行，还不忘带着人一起跑，真是个情种。”
……
这句话，方沐脸皮多厚，自然不予理会，可燕小七却有些接受不了，扭头回看，发现对方又缩短了一些距离，却没留神，方沐一个转弯差点把她给摔下去。
“哎呦……”
燕小七娇呼一声，腰腹用力，身子一挺，就趴稳了身子，手臂环抱上去。
“别勒我脖子！”方沐顿时低吼一声，刚才那一下，直接让他眼前一黑！
“哦……”
燕小七松开手臂，可不扶着点，一是不稳，二是双手也确实不知道往哪放，低头看了看，正巧发现了在飘散的黑发当中，藏着两只耳朵。
耳垂还挺大……
燕小七的双手慢慢挪了过去。
“驾！”
“……”
“今天这一劫要是能躲过去，看我怎么收拾你！”方沐沉声道。
“为什么不回公学？有院长在，她们能做什么？”燕小七的指尖轻轻揉了揉，肉嘟嘟软乎乎的很有手感，嘴上问道。
“你可能是傻了。”方沐很直白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回公学？倒是有院长在，但若真的被问上那么一句为什么，怎么回答？
因为丹炉？
疯了？
不管是正面回答，还是避而不谈，都会被有心人给惦记上，到时候可就被动了。
“我们现在去的地方，安全么？”燕小七回头张望一眼，问道。
“不知道，赌一把。”方沐沉声说道。
南城。
夜幕之下，这里的热闹远远胜过白昼。
一家不起眼小酒馆里，坐着喝酒的人不少，别看酒管不大，但众多老客、熟客，都奔着这个酒馆来的。
“二斤烧刀子！一盘花生米！”
粗豪的汉子点了四口酒缸之外的酒，图的就是一股子爽辣锋利。
不过话音未落，仿佛一道旋风一样，两个身影从门外窜了进来，门帘直接被撞掉了，来到柜台前，方沐没来得及放下燕小七，就抬头冲后头院忙活的老掌柜喊了一句。
“老头儿！救命！”
一句话，立刻压下了酒管里足以将房顶掀开的嘈杂呼喊。
而紧跟着，一个红衣身影和一个魁梧的汉子跑了进来。
“怎么不跑了？真以为到了这里，就有人能帮你了？”韩森脸色微怒，他的确没想到，堂堂先天高手，尽管有所顾忌，没动真格的，但也没理由追不上一个只有内力境的小子。
而此时，红衣女子上前一步。
“跑是没用的，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酒馆里，所有的视线都汇聚到了这里，酒什么时候都可以喝，但热闹错过去了就没了。
“你想要什么真相？”方沐问了一句，索性放开了：“实话告诉你，我从来对你都没动过真情，跟你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要不是家里的老糊涂，贪图你家的地位，想着一步攀上高枝，我会主动巴结你？别做梦了！既然今天被你抓到了，不如我就明说了！
方沐轻轻把燕小七放下来，很贴心的把自己的脚递过去，垫住了她没有鞋子的脚掌，情深义重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头看向红衣女子，大声道：“燕小七，她才是我此生挚爱！我对你，没有感情！”
诶？
(?｀?Д?′)!!
燕小七这回才是真傻了。
可事情的高潮还远未结束，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子，也就将将够到方沐的腰间，大眼睛里满是泪水，抬起一直小手，轻轻拽了拽方沐的衣袖。
“方沐哥哥，不是已经答应了，等我长大就用八抬大轿来取我么？”
方沐低头看了一眼小姑娘，你这捣什么乱……
可小丫头的大眼睛眨啊眨的……
方沐直接弯腰将她抱起来，看向红衣女子，冷声道：“诶，对了！这儿还一个呢！我方沐堂堂男子汉，不缺你这一个妞儿！追我？你得排号！”
“好家伙！兄弟，我敬你是条汉子！”
“大丈夫生当如此！”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又何必强求呢？”
红衣女子一向平静的脸庞终于出现了愤怒的神情，但就被她飞快遮掩了下去。
说句实话，方沐真没见过有哪个人，能将情绪遮掩的如此之好，喜怒不形于色，他这辈子估计是悬了，但这红衣女子却能做到如此地步，足以让人佩服。
不过，这样的女子都被气得脸上浮现怒容，也从侧面说明了，方沐的本事。
“小子，看不起我家小姐！我非撕烂你的嘴！”韩森说着就要过来，可猛然间，身子一顿，瞳孔扩大。
“咳咳……”
一阵低低的咳嗽声，吸引了注意力。
方沐严管深邃的看了一眼老掌柜，可在韩森的眼中，这老者就是一座巍峨的高山，气势磅礴，随便一看，心中立刻就知道自身渺小。
甚至在某一瞬间，韩森的脑海中甚至浮现出了一副画面。
自己变成了一个顽童，在一只休憩的猛兽面前，手舞足蹈，可对方却连抬起眼皮的兴趣的没有。
红衣女子不仅注意到了这一点，同时也敏锐的注意到了，那股气势，只针对韩森，在他身后的饮酒之人，根被没有半点察觉。
红衣女子拱了拱手，刚想说什么，就听到老人一副无可奈何的语气，淡淡说道：“还嫌不够丢人么？都给我进屋去！再敢胡闹，老头子可就不客气了。”
“都听老先生的。”红衣女子微笑道。
很奇怪，红衣女子的态度当中，有尊敬，但没有惧怕，仿佛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而且身上还隐隐有一股独特的气质支撑着她。
红衣女子的城府很深，走向后院，先是看了一眼老者，又扫了一眼方沐，寒冷的眼神一闪而逝。
方沐眉头微微一皱，他知道，气质和气势，是两回事。
气势包含的有些广，有些杂，但总的来说，气势可以凝聚，可以培养，而气质则不同，这东西是天生的，只有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和家族氛围熏陶，才能让整个家族从上到下，都脱胎换骨。
打个比方来说，寒门出贵子，这种人在一定的环境当中，位高权重，长时间下来，的确可以拥有一定的气场，但有的时候，却容易被更强的气场所压制住，可气质这种东西，更像是精神，与生俱来，就算再强大的气场，也盖不住它的存在。
你可以不注意，但它始终就在那里。
气场是外在的，气质是内在的，刻在骨头上，写在血液里。
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不经意间就会流淌出来。
夺不走，压不住。
这种底色，不是华阳城中这些刚传了三五代的家族能够比拟的。
方沐心中微微一颤，老者也紧接着一转头，看了过来。
“还有你，丢人现眼的玩意儿，我真该好好磨磨你的性子，轻佻放纵。”老掌柜沉声道：“滚进去，没我的话，不许出来！”
方沐闻声点头，到这里来算是赌对了，而对于老者一语双关，他才懒得理，性子就这样，算上这辈子，好几十年了，改不了。
扫了一眼燕小七，脱下黑靴让她换上，自己就光着脚，先抱着小丫头走向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