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欠大大地叹了口气,松开扒着泥土边缘的手,直直往下坠。
咚!
“嗷!”
沈欠被震的有些发麻,但是惨叫的不是他,是他屁股底下的人。沈欠想了想,还是从肉垫上起来,听声音已经不年轻了,他年纪轻轻还不想被碰瓷。
即便身处黑暗,沈欠也能游刃有余……的一脚踏进泥潭里——“卧槽操操操!我要淹死了!!!”
“冷静点小伙子。”说话的人似乎刚从地上爬起来,仔细听还有火石碰撞的擦擦声。
烛火亮起,老人家盖上琉璃罩,橘黄色的烛光瞬间扩大了一圈:“水深最深一米二,加底下淤泥也才一米五,小伙子身高不行啊。”
“哦。”沈欠一秒淡定地把脚从淤泥里□□,解释道:“我开玩笑的。所以您把我拉到这黑不溜秋的地方来,是要做什么?”
沈欠眯起眼,试图从昏暗的环境里看清老人的脸,结果当然是徒劳,先天夜盲症可不是补充维生素就能补回来了。仔细想想看不见也好,万一老头儿丑的不能见人呢?
这里似乎是一个不大的空间,空气不是很流畅,进来没一会儿就有种闷闷的感觉,能闻到陈旧的霉味和水腥气,还有青蛙在呱呱叫。
“嘿嘿,你小子胆子倒是挺大。放心,老朽要是想害你,就不会把你拖下来了。”老人看他的视线集中在他手中唯一一点光芒上,便将手里的提灯给了他,还要吐槽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娇气。
沈欠嘴角一抽,他是真的看不见。
踩过淤泥的鞋子特别沉重,沈欠挽起湿漉漉的裤管,在要不要脱鞋强犹豫了一会儿,提着小灯看了一眼,只是个普通的小水潭,浮藻上还有只青蛙在对他鼓嘴巴。
嗯,不脱鞋了。
确认自己现在的位置算安全之后,沈欠一步也不想动了。
老人的脚步声走走停停,每停一次就有一盏长明灯亮起,小小的烛光一团一团绽放,驱散了黑暗,照亮了整个空间。沈欠这才看清,这是一个四方的密室,他的跟前也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池子。而跟他对话的是个佝偻老人,身形有些发福。除了他们,角落里还蜷缩着几个少年少女,只是正值青春年华的他们却个个脸色苍白,神智恍惚,一副被吸干了精气神的模样。
沈欠心下一动,警惕起来:“他们是?”
老人瞥了他一眼,话语里夹带着明显的不屑:“一群被保护的太好,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娃娃而已。一来就霸占了老朽的床,也不看看是谁救得他们。”
沈欠心思活络,脑子又转的快,很快就意识到了他现在的处境,装模作样的给老人行了礼:“哦~小子也多谢老前辈救命之恩!”
“行了,话是这么说,老朽也没看出你的诚意在哪里。”尽管不吃他这套,但老人显然心情愉悦。
沈欠趁热打铁,继续追问:“他们这是怎么了?一个个都跟被狐媚子榨干了似的。”
“哼,一点小教训罢了。也不知道哪家教出来这么没礼貌的小家伙,老朽好心相救,他们却拿剑对着老朽,还霸占了老朽的床,老朽气不过,饿了他们十几天而已。都是仙家的人,不吃几天饭也没什么。”
虽说他要是被人恩将仇报,一定也是气极。但人遇到危险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自保,会对周围任何对自己产生危险的东西保持警惕,突然被拉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还有一个长得很像坏人的老头子,能不拿剑指着吗?
这老头儿气量未免太过狭小,这哪是饿了十几天,分明是饿了几十天!就算有些修士可以不用吃饭喝水上茅房,那也是辟谷之后的事了,何况辟谷还要慢慢来呢,让这些一看就是新手的小菜鸟一下子开始绝食,不死也得废。
瞧瞧这一个个本该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朝气蓬勃的少年郎,如今都饿成智障了。
沈欠怜悯地看了他们一眼,说:“也别太饿着了,饿出事来可就不好了。”
老人瞥了他一眼,慢慢地向墙边走去:“你倒是心善。放心,你只要不出去,就死不了,与其担心这几个娃娃,不如担心一下在外面的同伴吧。”
一听和白烬的安危有关,沈欠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前辈何处此言?”
“你也别叫我前辈了,老朽姓邱,不过一个普普通通的守墓人,担不起你们这些仙门大家的一声前辈,叫我老邱就好了。”老人靠着墙根坐下,缓缓道,“容老朽想想,也就几个月前的事吧。”
人们说起鬼哭林,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满城。因为满城太大太繁华了,鬼哭林就在满城东城门外再行十里的地方。人们是因为满城才知道的鬼哭林,路过鬼哭林的人,第一时间想的就是去满城看看,却不知道在林子的另一边,还有一个自给自足的小村落。
村子的里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安宁美好,无人打扰也许是件幸运的事。然而村子里有个习俗,在如今的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奇怪的。
他们信奉木神,认为人死后只剩一张皮囊,是秽物,不应就地埋葬,因为树木的根会吸收土壤里的养分,秽物会污染泥土,圣洁的树木也不应该用来焚烧这些秽物。
“又是宗教信仰的锅啊。”沈欠颇有感触,“这里莫名其妙的信仰还真多……还有尸体其实也是很好的肥料来着。”
老邱斜睨了他一眼,继续说:“所以他们会用一根白绫将这些尸体吊在树上,尸体都是撒过盐驱过邪的,因为上吊之后头是向下的,来表示忏悔亵渎木神之意。”
沈欠沉吟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自挂东南枝?怎么听着跟挂腊肉似的。你们脑洞开的都挺大啊,问过木神的意见吗?同意了吗就往它身上挂尸体?”
老邱:“……”
之前还夸奖这娃娃有胆识,也挺欣赏他处变不惊的淡然态度,现在他怎么就这么想打他呢?
老邱缓了缓,继续说道:“鬼哭林本就是坟场,延续了不知多少代,贫民乞丐的尸体在乱葬岗堆得到处都是,都是一卷草席就地而扔。林中有不少野兽会叼来尸体,养肥了这片林子,也养出了一个不得了的怪物。”
“怪物?”沈欠终于捧对了一次场。
“一个树精。”老邱说起这个,多了几分无奈和哀伤,“坟地里出来的,哪有什么好东西。”
“可是与外面那阵奇怪的白雾有关?”沈欠问。
“算是吧。”老邱长叹一口气,接着说:“大概是在去年冬天,村子里忽然来了两个人。”
不知何时起,村子外就渐渐起了瘴气,成为一个天然的防御屏障,加之前有满城繁华三千,平常根本不会有外人进来,所以当那两人出现在悬尸之地时,带给村民的惊讶是可想而知的。
村民淳朴,对二人热情相邀,其中一人在醉时不小心暴露了自己是修道的仙师,应村民们的祈求开启神降。
仙师半推半就的答应了,不过他说他修为尚浅,需要外力相助方可施展神降,村民在见识过他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之后,对他是深信不疑,不由分说就按照他说得做好了。
这神降之法的借助之力,便是他们世世代代沿袭的吊尸丧葬习俗,能被神仙承认这个习俗,他们自然是高兴的不行,就按照男人说的,将所有尸体都挂在村口的那棵巨大枯树上。前前后后取来的干尸,足足挂了一百具。
沈欠蹙眉,本来吊尸就已经给人很恐怖的感觉了,现在还全部挂在一起,有密集恐惧症的岂不是要被吓死?
神降之法有没有成功他们无从得知,但是那个人确实在神降之后使出了让枯木重新焕发生机之法,在众人的惊叹声中,翩然离去。
“生与死是天命所归,怎可轻易改变。”沈欠是不信命的,可有些东西容不得不信“枯木逢春逆天改命,随意施展损己道行,神降亦非常人所能,你们怕不是被骗了。”
“确实是被骗了。”老邱说这话的时候,瞬间苍老了十几岁,虽然他本身就已经很老了。
什么神降之法,从始至终都是那人一人的表演。
村里人念旧,又信奉木神,每年都要举行祭祀,早将那棵百年枯木当成木神在供奉了。虽为枯木,却从不掉一枝一皮,是以为灵性渐生,便愈发舍不得。
直到那两人到来,以百具干尸为引,催生树灵,使其妖化,终是害了全村人的性命。
他自翩然离去,却留下一树枯枝,和四十六具新生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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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欠:我有一个不好的猜想。
某反派:没错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