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说起鬼哭林,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凉城。因为凉城太大太繁华了,鬼哭林就在它东城门外再行十里的地方,人们是因为凉城才知道的鬼哭林。
路过鬼哭林的人,第一时间想的就是去凉城看看,却不知道在林子的另一边,还有一个自给自足的小村落。
村子的里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安宁美好,无人打扰也许是件幸运的事。然而村子里有个习俗,在如今的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奇怪的。
他们信奉木神,认为人死后只剩一张皮囊,是秽物,不应就地埋葬,因为树木的根会吸收土壤里的养分,秽物会污染泥土,圣洁的树木也不应该用来焚烧这些秽物。
又是宗教信仰的锅……沈欠想起云行在无灵界暗中推行鬼神娘娘,感觉此方世界莫名其妙的信仰还真多。
村中的人会用一根白绫将这些尸体吊在树上,尸体都是撒过盐驱过邪的,因为上吊之后头是向下的,来表示忏悔亵渎木神之意。”
“这就是传说中的自挂东南枝?怎么听着跟挂腊肉似的。还有你们脑洞开的都挺大的,问过木神的意见了吗?同意了吗?就往它身上挂尸体……”
老邱:“……”
好好一小伙子,怎么就长了一张嘴?
他又是一声哼,沈欠知趣的闭嘴。
老邱继续说:“鬼哭林本就是坟场,贫民乞丐的尸体在乱葬岗堆得到处都是,都是一卷草席就地而扔。林中有不少野兽会叼来尸体,养肥了这片林子,也养出了一个不得了的怪物。”
说到此处他停了下来,沈欠等了许久,才想明白这是让他接话的意思。
“什么怪物?”
“一个树精。”老邱无缝衔接。
沈欠:“……”
真难伺候。
坟地里出来的,哪有什么好东西?
几个月前,村子里来了两个人。
不知何时起,村子外就渐渐起了瘴气,成为一个天然的防御屏障,加之前有凉城繁华三千,平常根本不会有外人进来,所以当那两人出现在悬尸之地时,带给村民的惊讶是可想而知的。
村民淳朴,对二人热情相邀,其中一人在醉时不小心暴露了自己是修道的仙师,应村民们的祈求开启神降。
仙师半推半就的答应了,不过他说他修为尚浅,需要外力相助方可施展神降,村民在见识过他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之后,对他是深信不疑,不由分说就按照他说得做好了。
沈欠对他提到的神降术提了点兴趣,搞不好和他的情况很像。但老邱对此表示不精,无法提供更多有用的信息,沈欠只好作罢。
好不容易营造的气氛就这么被带偏了,老邱顿时觉得自己的手非常的痒,想扇人。
说到神降术,年轻的仙师需要借物施展,而被借助之物,居然是他们世世代代沿袭的吊尸丧葬习俗。
能被神仙承认这个习俗,他们自然是高兴的不行,就按照男人说的,将所有尸体都挂在村口的那棵巨大枯树上。前前后后取来的干尸,足足挂了一百具。
沈欠蹙眉,本来吊尸就已经给人很恐怖的感觉了,现在还全部挂在一起,有密集恐惧症的岂不是要被吓死?
神降之法有没有成功他们无从得知,但是那个人确实在神降之后使出了让枯木重新焕发生机之法,在众人的惊叹声中,翩然离去。
“生与死乃天命所归,怎能轻易改变?”沈欠听着不对,“枯木逢春逆天改命,随意施展损己道行,神降亦非常人所能,你们真的不是被骗了?”
“确实是被骗了。”老邱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瞬间苍老了十几岁,虽然他本身就已经很老了。
什么神降之法,从始至终都是那人一人的表演。
村里人念旧,又信奉木神,每年都要举行祭祀,早将那棵百年枯木当成木神在供奉了。虽为枯木,却从不掉一枝一皮,是以为灵性渐生,便愈发舍不得。
直到那两人到来,以百具干尸为引,催生树灵,使其妖化,终是害了全村人的性命。
他翩然离去,留下一树枯枝,和四十六具新成的吊尸。
这真是一个残忍的现实。
沈欠静默良久,才问:“那你呢,你是怎么知道的?又是怎么躲过的?”
老邱沉默。
不想说就不想说吧。沈欠从地上坐起来,拍去衣上尘土:“我要走了,我的朋友在找我。”
“都说了要等两个时辰,一个时辰都还没过呢。”老邱的语气充满不屑,“再说就你这点修为还想跟枯木斗,是嫌活得太长了,找个枝头自挂吗?”
“老人家,您在这里多久了?手里有空间符箓,就没想过出去吗?”
老邱怔住,良久才叹着气道:“我算是村子的‘守墓人’吧,守了一辈子,有感情了,就想着哪怕是死了也要继续守着。”
他们的村子是没有坟茔的,守得便是那片吊尸林,防止尸体被野兽叼去,食腐鸟蚕食。
守墓人一般都是被敬而远之,孤独的存在,他一般不住村里,所以才能在那一场灭村之灾中存活下来。
没想到这老头还是性情中人。
沈欠刚有点感动,老邱就又说:“不过好死不如赖活着,能活一天是一天。出了这等妖物,仙家不会不管,等他们把妖物除去了,老朽自然就不用窝在这里受苦了。”
……言之有理,没想到这老头想得还挺全面。
在沈欠被迫在地下泥室里和老邱掰头的时候,地面上的二人和枯木有来有回地打了十几个回合。
“什么情况啊!?”白烬简直崩溃。
他对会动的木头有阴影,枯木更是比丘陵的桃树大好几倍,坚硬程度都无法比较,慕容一剑下去竟砍不断一根枝条。
白绫缠人的紧,树上的尸体也时不时掉一两具下来吓人,心理承受能力稍微差点都能被吓死!
更让他崩溃的是,“这位大哥,你出剑倒是让剑出鞘啊,剑鞘怎么砍得动木头?”
现在可不是讲怪癖的时候。
慕容紧抿着唇不语,眉头深锁。
这个情况,拔剑也应付不了。
灵活地穿梭在树枝间,一边细看每一具吊在树上的尸体,一边帮护白烬躲避攻势迅猛的白绫,幸运的是到现在也没有看见沈欠,不幸的是到现在也没有找见他。
雾气又开始聚集,白烬也察觉到慕容逐渐力不从心,白露秘境透支了他太多灵力,如今才过去几天,断不可能恢复的那般快。来时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果然沈欠是灾厄体质,能把一件人级任务上升到玄级,玄级上升到地级。
他本想唤慕容先离开再讨论,但看慕容专注寻找的模样又哑然。
不久前还说要做个好人,这会儿又对沈欠见死不救,怎么能那么贱呢?白烬自我厌弃。
说起来,沈欠一张抬杠的嘴对慕容说话时就好声好气,目光也温柔正常的多,说着说着还能自己笑起来,一路上白烬都觉得自己是条酸菜鱼。
想来也是,慕容一看就是不染尘埃的谪仙人,听不听得懂都另说,性子冷淡也抬不起来。但最重要的,还是他们当属一类人,都是会为了毫不相干的人奋不顾身。
他早已习惯了逃避,嘲笑那些为了奋不顾身的人,却在暗中羡慕如此英勇的他们,渴望自己也能成为那样的英雄,可以为了一个人奋不顾身,也有人愿意为自己流一滴泪。
但是他早已不奢求。
可是啊,老天偏要让他遇到沈欠,表面上跟你作对抬杠,还要求你做这做那,却在危险时让你先走,叫你熄灭的热情复燃,叫你愧疚自己的懦弱作为。
师尊说过,人类的感情他不该拥有,他却无法忘记楼兰遗址中,月下吹笛,送往萦回;丘陵山上,挺身而出,刀光温柔;还有白露秘境里,遥遥一望,调转绝路……
那是他渴望拥有的朋友。
也是他不配拥有的朋友。
但不管未来如何,至少在这一刻,他希望能维持这段友谊。
怎么说也是跑遍大陆东西南北中的雨霖铃最强底层员工,没点本事怎么行?修为不够法宝来凑,至少不能再当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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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沈哥遇到的人基本都实现了自我攻略,就是那种自以为“好兄弟”“好朋友”“好闺蜜”“好对手”“拱白菜的臭猪”这样的,不过目前他一个都还没盖章。
沈哥:想和我做朋友?可以啊。不过我不是会被关系束缚的人呢,所以不能跟我提要求哦,我会反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