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Npc？”
“少族长，快喝药吧。”
“我还在游戏里？”
“少族长，您再不喝药族长要罚我的。”披着兽皮的少女哀求他，泫然欲泣。
“罚你关我什么事。”牧尧摸着自己的脑袋，露出一丝友好笑容，“怎么罚你？皮鞭还是滴蜡？”
“啊？”少女抬眼看着他，大眼睛忽闪忽闪，如林间可爱懵懂的小鹿。
“算了算了，我喝还不行么。”牧尧不想再逗她了，捏着鼻子，翻着白眼，心中劝自己。
这是酒，这是好酒，酒入豪肠，三分酿成月光，余下七分啸成剑气，绣口一吐便是半个盛唐……老白大哥，我来陪你来了！
他端起陶碗，隐约间似有豪侠气半两。
“靠！怎么这么苦啊。”
尖叫声惊起林间雀两三，那个叫虫虫的少女退了出去。
牧尧从床上跳了起来，蹑手蹑脚走到门口，鬼鬼祟祟探出脑袋，而后倒吸了一口冷气，眼前一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真不是游戏啊！
古木参天，烈日灼灼，有巨大石屋散落在林间。远处一片碧湖，兽鸣如雷，一只巨大的青鸟落下，湖水中有蛟龙抬起头，天空中便下了一阵雨。
牧尧记得很清楚，自己失去意识之前玩的那款游戏背景是西幻，绝对不是眼前这幅模样，这模样……像极了洪荒。
洪荒？牧尧为自己心里头闪逝的念头感到可笑，也许就是游戏里面的某一个场景而已，他安慰着自己，却突然听见耳边传来一连串沉闷而急促的脚步声。
这个座落在巨木丛中的石屋部落顿时嘈乱了起来，衣物的摩擦声和不时响起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紧跟着便有黝黑精壮光着上身的汉子持着木矛冲了出来。
最大的那间石屋里面冲出来一个断臂中年人，他挥舞着仅剩的一只手，拼命叫喊：“女人进屋，快进屋，男人都出来准备战斗！”
他用力推搡着所能见到的每一个人，那只独臂似乎有无可匹敌的巨力，人群迅速变得有秩序起来。
他突然扭头看向了牧尧所在的方向，牧尧已经被那些急促的脚步声刺激得心里头充满无助和恐惧，在接触到他目光的第一时间便缩头想躲避。
“你在这里干什么！”他听见那个男人在咆哮，牧尧下意识看了一眼，他果然在咆哮，跳着脚怒不可遏的样子。
“快进去，快进去，鬼面隼就要来了！”他朝着这边大声吼道：“虫虫，快把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拖进去！”
牧尧感觉自己被一条细细的胳膊搂住了脖子，虫虫的声音显得焦急而不真切。“少族长，”她说，“少族长，快进来啊，你会死掉的。”
牧尧用力握住了虫虫的手掌，手心里全是汗，他感觉自己双腿发软，他又听见那个中年人在叫了，像是狂躁的野兽。
“牧一呢，牧一在哪里，快把冷月部落借给我们的那柄斧头拿过来。”
虫虫举起牧尧把他扛在肩上，不知道这个小姑娘哪里来这么大力气。她匆忙扛着唐未济往屋子里走，却突然一个踉跄。
牧尧在摇晃中被摔在了地上，他正哼哼着感受着胸口剧烈的疼痛，耳边却似乎是听到了鼓声——地面在震动。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把下巴垫在地面上才得以看清楚眼前景象。
落叶伴着石子在跳动，细细的灰尘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瑰丽的光芒，远处的巨木发出哀鸣在不断倒下，一道长长的烟龙从巨木林中冲了出来。
漫天尘土中出现一个小小的黑点，黑点迅速放大，最后化作了一个面容刚毅的少年，少年赤裸着上身，浑身肌肉虬结充满爆炸性的力量。
他埋着头往前冲，双手负在身后，背后似乎是拉着什么东西。
少年冲到了牧尧面前，突然一个急刹停下，牧尧这才看清他身后的东西，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那是一柄比少年还高大的粗糙石斧。
石斧有一半没入地面，另一半斧刃上满是缺口和干涸的血迹，牧尧看了一眼那石斧的柄，觉得它比自己的大腿还粗。
“大哥，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进去。”他听见那少年瓮声瓮气和自己说了一句话，便又埋着头像牛一样往前冲。
“快，快快！”牧尧又听见那个独臂男人扯着嗓子在不断催促，高高举起的独臂好似一面旗帜。
天空中飘过一道乌云，天色顿时黑了下来。牧尧下意识抬起头，面如土色。
一只巨大的鸟遮住了太阳，也遮住了这片林中部落，它展翼而来，巨大的爪子闪着寒光，似乎要往牧尧脸上抓过来。
“靠！”牧尧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吼声，连滚带爬往屋子里面跑。
部落上空突然出现了一层金色的光罩，鸟爪从光罩的这一头一直滑到那一头，拉出了一连串长长的火花。
“投！”牧尧躲在屋子的角落里都能清晰听见刚才那个独臂中年人的吼声。
他死死闭上眼睛，不断发抖。TMD，TMD，ccc，是真的，都是真的，这种感觉，绝对是真的！不是游戏，游戏没这么逼真。
吼！
外面的嘶吼声一阵响过一阵，地面在剧烈颤动着。牧尧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直到虫虫发现了他的异样把他抱在自己怀里，牧尧才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啪嗒啪嗒”，那是大团鲜血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当阳光重新照射进屋子里的时候，虫虫扒着石墙，探头在门口看了一眼，紧跟着扭头朝着牧尧松了口气，“没事了。”
牧尧长舒了一口气，双手合十，仰头看天，连声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虫虫好奇看着他，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牧尧问她，“你们这，哦不，我们这儿经常这样么？”
虫虫伸手摸了摸牧尧的脑袋，“少族长，你不会是又犯病了吧，荒兽偷袭是经常的事情啊，只不过像鬼面隼这种等级的荒兽很少来我们部落吧。”
牧尧瘪着嘴，面色煞白。
虫虫搂住他的脑袋安慰道：“没事，有族长他们在呢，等他们死完我们才会死呢。”
牧尧从她怀里挣扎抬起头，幽怨看着她，“你，这是在安慰我？”
虫虫点了点头，牧尧看着虫虫那张清丽瓜子脸，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女生嘛，负责貌美如花就行了，安慰人这种事情不擅长就不擅长吧。
“哎，你去，你去打听一下情况怎么样。”牧尧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虫虫的手臂。
虫虫扶着他的手臂，“一起去啊。”
牧尧苦笑着揉了揉自己的腿，“走不动。”
虫虫出去没几分钟又回来了，牧尧察觉到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甚至有些惶恐。
“怎么了，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么，鬼面隼还没死？”
虫虫低下头，脚尖在地上捻动着，“死了。”
“那你这是……”
“二叔公也死了，还死了十来个人，我们部落入了品的高手就只剩下三个人了。”她面带忧色，“等兽潮来了可怎么办啊。”
牧尧安慰她，“肯定有办法的。”
虫虫点了点头，把自己的小脑袋靠到牧尧的怀中。
牧尧一个激灵，瞬间打了鸡血，坐得笔直，双手高举着不敢放下。
他思绪混乱，怎么办？放还是不放，搂着腰还是放什么地方？要不要顺带着亲亲？虫虫这是什么意思？自己这个年纪已经可以那啥了么？
眼看牧尧要继续他的直男生涯，突然听见外面一声怒吼，紧跟着是重物撞碎了石板发出的轰隆声，屋子跟着一阵剧烈颤抖，墙壁上便破了个大洞。
外面的一群人看着里面这两人，牧尧目瞪口呆看着他们，虫虫连忙从牧尧怀里跳了出来，牧尧还保持着高举双手的尴尬姿势。
牧一从一堆石头里面站了起来，“呸呸”吐了两口唾沫，手里还拿着东西。
牧尧才发现他手里拿着的是方才的石斧，只不过这石斧已经碎了一大半，只剩下一小半还布满了裂纹。
“怎么办？怎么办！”独臂中年人面色铁青，“我让你后退，你个发了疯的孽子，现在这石斧碎了，我们拿什么还给冷月部落。”
牧一低着头，从牧尧这边看能看见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说话。
“族长莫要生气，若不是牧一神勇，只怕这次我族要多死一倍的人。”一旁有老者劝道：“这石斧虽是冷月部落的圣物，我们却也不是不可以重新做，也就是滴血凰石难寻。我记得那魔岩山里有一块凰石，不若去寻来以举族之力好好打磨，冷月部落不是不讲道理的，我们毁他一柄石斧，再还他一柄就是了。”
独臂中年人叹气道：“大祭司，且不说那魔岩山是何等凶地，便是这时间都来不及啊，按照约定，冷月部落明日便要派人来取石斧了，这如何来得及。”
大祭司顿时不说话了，一直沉默着的牧一突然抬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大不了我用我的命赔它就是了。”
“你懂什么！”他的话才说完便被独臂中年人骂道：“那石斧乃是冷月部落的圣物，传承至今，意义非同寻常，若是冷月部落有心追究，我们只怕都要为奴为婢，有希部落就要从我手中断绝！”
“你死，你一条命算得了什么，冷月部落稀罕么！”
独臂中年人气得直甩手，一时间气氛极其凝重。
大祭司颤巍巍道：“实在不行，只能把牧一送给冷月部落任由发落了。”
独臂中年人扭过头去，牧尧看见他的眼眶有些发红。牧一松开了手里破碎的石斧，蹲在地上埋着头。虫虫打了个哆嗦，看着牧一的眼神满是痛苦。
牧尧轻声问虫虫，“冷月部落很厉害么。”
虫虫道：“有希部落就是依附冷月部落的，要是牧一因为这件事情去了冷月部落，只怕一辈子都要变成奴隶。”
“奴隶都有什么人……”
“奴隶是物品，不是人。冷月部落的奴隶每天都要死几百个的。”
“那就不把牧一交给他们。”
“不把牧一交给他们，我们会被灭族的。”
“没有其他办法了么？”
“除非圣物没坏。”虫虫意识到自己是在说废话，声音逐渐变小。
牧尧看着牧一扔在地上的那破碎的石斧，又看见了碎裂的石墙中与石斧同材质的石块，心想把这些石块再粘起来能不能糊弄过去。
他趁着旁人不注意，悄悄拿了一块拳头大小的滴血凰石在手上，正要仔细打量，脑子突然一阵眩晕，紧跟着脑海中出现了无数行字。
【铁匠铺开启。】
【铁匠铺等级：LV1（0/100）】
【滴！发现材料滴血凰石（1/10），可打造粗糙石斧LV1，打造时间8h，是否打造。】
【材料不足，所需滴血凰石1/10】
牧尧一下子愣住了，这是……游戏里的铁匠铺？可是这里不是游戏啊？
他迷糊间又听见了说话声。
“若是实在不行的话，我这个族长不当了，冷月部落那边我去负荆请罪，我好歹是人品强者，看在我的面子上，希望能熬过这一关。”
“可你若是去的话，咱们有希氏怎么办？牧一天生神勇，然而智谋不足，难领我有希氏壮大啊。”
“不是还有牧尧么。”
“这，少族长自小体弱多病，从未踏足修行之路，如何能当此大任啊。”
“是啊，况且由蛇一族一直在一旁虎视眈眈，若是少族长当上族长，难保他们不心生龌龊，若是出手刺杀，仅凭少族长一人难以抵挡啊。”
独臂中年人面容枯槁，似乎在这些言语中一下子老了十岁。
大祭司道：“不如让我带人去一趟魔岩山吧，只要能找到那块凰石，冷月部落总归会多给我们一些时间的。”
独臂中年人断然拒绝，“不行，大祭司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我有希氏定将覆灭在兽潮口中。一族兴衰，其事重大，大祭司不容有失。”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们只能等着明日冷月部落的人来问罪么？”
“怕是只能如此了。”独臂中年人抿嘴道：“待到冷月部落来人再说吧。”
“那个。”
角落里有一道声音轻轻响起，很犹豫，很纠结。
石屋前的人转头看过去，牧尧举着自己的手，缩头笑道：“我也许可以帮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