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来之后看到了沈林峰,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手上夹着一根雪茄,坐在一个板凳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的身后还站着两个同样穿着黑西服的男人,此刻看上去沈林峰像极了电影中的黑|社|会|老大。
而他的手脚被捆绑住了,扔在地上,现在已经深秋了,地板很凉,宋世强感觉有些阴冷,看着他那地狱魔鬼般的眼神,他惊恐地大叫道,“你……你要做什么?!”。
沈林峰吐出一个烟圈来,面色狰狞地冷笑了一声:“我想干什么你应该会很清楚的,别以为你做的事情人不知鬼不觉,老实告诉你,今天我就是来替秀莲报仇的!”
“你……你如果感胡来的话,警茶不会放过你的!你……不要乱来……”一股巨大的悲伤与恐惧将宋世强笼罩住,他知道自己现在是凶多吉少了,心中的慌张令他尿了裤子。
“我不会胡来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杀人须得偿命,就算你逃过了法律制裁,也逃不过我的手掌心!”沈林峰转身狠狠地盯着他,“既然你自我标榜喜欢秀莲,那就去那边陪着她吧。还有我明白的告诉你,我从来没有强迫过她做任何事情,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我的,你对她之前的了解全都是误会。”
说罢他将手中点燃的打火机扔到了强子身边的草垛上,大笑着离开了……
宋世强在那场大火里被烧成了残废,如果不是一个过路的大叔进来这座烂尾楼里撒尿,他一定会被烧死的。
命捡回来之后,他却因为伤势过度住了院,也休了学,住院的时候,他失去了继续读大学的念头,出院之后,他一个人租住了一间地下室,思前想后他加入了当地的黑|社|会,之后改头换面以夏隽的身份继续生活。同时开了长达十年的报复计划……
梁卓坐在大厅力心情久久的不能平静下来,这样的事情真相让他很意外,冤冤相报何时了?想必夏隽将积攒了十余年的仇恨,全部转嫁到了后来的妻子沈菲林身上,否则也不会处心积虑的将她逼疯了。
唉声叹气之时,梁玉和顾倾心一起回来了。看见他坐在大厅里长吁短叹不禁好奇,都坐在了他面前。
梁玉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这是,云今欺负你了?”
梁卓摇头,再次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一个令人悲伤的真相。”他说着抬眼看向了顾倾心,“这个真相跟香寒辛柔有关。”
顾倾心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什么真相?”
梁卓把那本黑皮的无字鬼录放在了她面前,“这本书我全部看完了,这里面是她的自述。”
顾倾心拿起那本书翻了几页,自己却什么都看不到,“这里面明明没有字呀。你是怎么看到的?”
“可能需要机缘吧。”梁卓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我通篇看下来,很压抑。我现在把她的故事告诉你,我希望你听完之后不要太难过。”接着他便将季秀莲的故事全部告诉了她们。
两人听完之后也是唏嘘不已,而坐在他对面的顾倾心更是难过的直落泪,抽泣着说不出话。梁卓握住她一只手叹气道,“你也别太难过了,事已至此,我们就一起想办法查出她的死因以及抛尸的地点,并公诸于世也算是还她一个公道吧。”
“说的那么简单,但是调查起来哪会那么容易呢。”梁卓叹道。
“我总以为辛柔姐姐不再写作了,所以她的书我好好地珍藏着,却没想到她已经……以姐姐当年的文笔如果一直写的话到现在估计早已功成名就。”顾倾心再次擦拭了一把眼角的泪水。
梁玉叹了口气,“人生就是这样,你永远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我想她现在已经了解了所有的真相,也恢复了从前的记忆。”
梁卓点点头,清澈的眸中流露出悲悯,“可怜她当初竟忘记了自己的本名,直到宋世强出现才将她的记忆逐渐唤醒了……”
“小卓,你知道辛柔姐姐当初葬身何处吗,若是知道的话,明天带我去看看好吗?我想最后拜别她。”顾倾心梨花带雨地望着梁卓。
梁卓被她的楚楚可怜搔到了心底,忙应了下来,“我晚上窥探一下,帮你查查找找,如果查找的到明天就带你去。”
顾倾心这才露出一抹微笑来,“小卓,谢谢你。”说罢起身回房间了。
梁玉待她走后看着梁卓笑道,“你怎么窥探?我看你是美色当前就没了智商,你刚刚还跟我这很有难度的。”
“去,你才没了智商了,山人自有妙计,还用不着你操心呢。”梁卓露出傲娇之气来。
“我才懒得管你呢,姐姐我都没想替你操心。吃饱了撑的。”梁玉说着给了他一个大白眼,起身也回房间去了。
梁卓无奈地敲了敲脑袋:其实关于当年季秀莲被害的案发地他也不知道在哪,而且也没什么可以探查的。但是大话已经给女神吹出去了,总不能丢人的再去收回吧?
所谓山人的妙计,也只是在姐姐面前的大话而已,此刻他心里还真的没有底,他懊恼的回了房间,翻了一会儿那本无字天书,企图从上面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但却一无所获,无奈之下只好脱掉鞋子躺在了床上,祈祷晚上做梦能梦见一个具体地址。
这时一道白色的影子忽的从眼前掠过,梁卓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但见影影绰绰之间那影子在桌上写了一行字,他慌忙起身跑到桌前。
一张白纸上清晰的现出一行红色的字迹:月湖南路126号建设银行北侧烂尾旋转楼。
梁卓拿着纸条四下望去却再也寻不见那抹白影。但是他知道那影子一定就是给他这本鬼录的姑娘,想起她的惨死不禁一阵难过。
第二天一大早,梁卓趁着吃早饭的工夫对几人说了昨晚的事,“我觉得那女子一定是就是季秀莲,她还给我留了地址。”说罢将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摆在了大家面前。
梁玉看了一眼,“这个地方我好像去过,距咱们这里不太远坐23路车就到了,或者坐地铁也可以。你一会儿让云今跟你们一起去吧。”
“嗯,好的。”梁卓吃了一口馒头。
左云今盛了一碗饭,“我就是一块砖,革命有需要就随便搬,小卓不要客气。”
“怎么,你有意见,还是不想去?”梁玉眼睛一瞪,放下了筷子。
左云今立刻陪笑道,“不敢不敢,保护他们是我的责任和义务,也是非常光荣的,小的绝无任何意见。”
“这还差不多。”梁玉小声嘟囔了一句,低头继续吃饭。
吃罢了早餐梁卓便带着顾倾心和左云今出门去了月湖南路。
月湖南路在A市也算是一条很有名气的大街,整条街道上大大小小的学校有几座,其中就有全国最著名的两所高校,三人路过A市人民大学时,都不由自主的驻足停留了片刻,看着恢弘的校门,梁卓不禁感慨:“这就是宋世强的母校,这么好的学校却出了他那么个变态,哎!”
“幸亏他毕业的早,不然像他那样的人品,迟早也得被开除。”左云今说道。
顾倾心的目光看向对面,努力的寻找着建设银行,不多时她回头对二人说道,“你们看,那边是不是那个烂尾的旋转楼?”
两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一座大约七八层高旋转成筒状楼房,十多年没有建成,已经变得破破烂烂,掩藏在各个高楼之间像个人群中的小丑。
左云今点了点头,“应该就是那里了,走过去看看。”
烂尾楼周围两三米处,一圈绿色的网子围了起来,还有一块破烂的木牌竖在一旁,上面红漆斑驳的标注着几大个字:闲人禁止入内。
这一块来往的人不多,梁卓寻了一个破洞用力地撕扯了一下,使得破洞更大了足以钻进去一个人,他对顾倾心招了招手,然后钻了进去。
左云今则站在外面为两人放风。
烂尾楼内破烂不堪,处处充斥着臭气,腐败的气息,里面很阴暗,蛛网结的到处都是,有的墙上还可以隐约看到焦黑的烧痕。
梁卓一边走一边提醒身后的姑娘小心,随后干脆回过头拉着她走,一团白色的光在二人面前一闪而逝,梁卓停了下来,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然后肯定地说道:“就是这里了。”
选定了地方之后,顾倾心从书包里拿出一叠信件,找了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然后放在地下点燃了,“辛柔姐姐,这些信都是我从前写的,我以为你会一直写下去直到成为知名的作家,但是你只是自费出版了三本书后便没再写过了,为此我一直等待,但是从未想过你已经遇害……辛柔姐姐,你的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你放心吧。”
“谢谢你一直喜欢我,喜欢我的文字。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而且我也完成了自己的心愿,现在可以安心了。”
一个清澈的声音自半空中传来,语调轻盈愉悦。
梁卓拍了拍顾倾心的肩膀,“你这下子可以安心了吧。你的心愿她都知道了,如果她还活着的话,你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顾倾心红了眼眶却又释然的笑了笑,“如此我也放心了,小卓咱们走吧。”
两人相携着出了烂尾楼。
左云今看见二人出来招了招手,“我看刚刚那边出了车祸,好像是那个姓林的导演被车撞了。”
梁卓有点惊讶,“你看清楚了?”
左云今点了点头不紧不慢说道:“我看着那个背影像他,搂着一个小姑娘,那姑娘看样子像是A市电影学院的。咱们要不过去看看?”
梁卓摇头,“不用去看,问问路人就知道了,如果真的是他也是他活该,都跟他说过了不能近女色偏不听!MD!”
三人穿过马路往回走去,半路截住一个看热闹的路人问了问刚刚车祸的状况,那路人说,男人据说是一个很有名的导演,叫什么林宇佳的,被撞晕了已经送到医院去了,女孩只是擦伤,但也送去医院包扎了。
左云今一只手搭在梁卓的肩膀上,鄙夷地笑了笑,“看样子人呐绝对不能做坏事,不然就是林宇佳那种下场。倾心你说对不对?”
顾倾心回头笑了笑没有说话。
三人在这附近转了转,便回家去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时西风悲画扇。等闲变去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夕阳中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摇头晃脑的大声念叨着什么,一边念叨一边嘻嘻哈哈的傻笑。
身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紧紧地跟着,不断的嘱咐道,“琳琳,小心点……”
大肚子女孩回过头冲着老人嘿嘿一笑,“爸爸,我好想妈妈,也不知道她在天堂还好不好,她会不会也在想我呢……你说秀莲姐姐为什么不来我们家了?”
老人的眼中忽然涌出泪来,他牵过女儿的手,轻轻地拍打了几下手背,“琳琳乖,等你肚子里的小娃娃出生了,秀莲姐姐就会来看咱们。”
“爸爸,秀莲姐姐现在在哪?”
“她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老人抬起头看着天空,眼角溢出泪水来,他知道此生再也见不到她了。
一个星期之后,沈菲琳在京都协和医院生了一对龙凤胎。
两个孩子格外乖巧可爱,沈菲琳生下孩子之后,意外的恢复了神志,再也不像之前那般痴傻了。
但是同时她也忘记了一些事情,比如那个狠心伤害她的人——夏隽,以及十多年前父亲的小女朋友季秀莲。
半年之后,A市某重点大学附近的一座烂尾楼被迫拆迁了,施工队在地下室的地洞内发现了一具枯骨,还有一个女士包,包内有一个已经摔坏了的老式笔记本电脑,以及一本书,书已经潮湿发霉变成了黑色的东西。
但是包内季秀莲的身份证依然完好无损,照片上那个明媚的女子笑靥如花。
几天之后,秀莲的父母带走了她的尸骨。并将她的尸骨葬在了家后面的山上。
某个月圆之夜,一个身穿白衣的三十多岁的女人跪在季秀莲的墓前痛哭流涕,哭够了才絮絮叨叨说道:“姐姐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当年我知道你喜欢强哥,可是我也喜欢他啊,所以我才告诉狗娃子你的住址,是我让他先把你睡了的。这样你就没有资格跟我挣强哥了。
可是,我没想到你却死在了外面,姐姐是我对不起你,我愧疚了很多年……而且这么多年我的脸也变得越来越丑,根本没有人愿意娶我……姐姐,你说这是报应吗?”
“当然是了。”
女人的话刚说完,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抹白影,那影子嗖的一声飘到了她面前,她一头长长地黑发遮住了脸庞,伸出一双洁白的手来,慢慢靠近了女人。
女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瘫倒在地,身子不由自主的抖做了一团,“你……你是谁……”
白影俯身凑到她面前,伸手在她的脸上摸了摸,“我的好妹妹,我是姐姐呀,当初我将上大学的机会都让给了你,相当于把自己的美好未来拱手让给了你,没想到你居然还不满足,为了一个男人居然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害我,难道我在你心里还不如一个陌生人吗?”
她的声音很轻柔,但是在女人听来却似一道寒风,一把匕首狠狠地戳进了心窝里,她颤抖着双唇,“姐姐,我错了……我错了……”
“既然知道错了,那就……好好活着吧,记得再也不要做违背良心的事。”白影说完化作一股青烟消失了。
女人却瘫在地上,久久的没有站起来。
……
那一年季秀莲被同村的那个外号“狗娃子”的丑八怪玷污了身子,一向清高的她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侮辱,在精神崩溃自杀的时候,被那个中年男人沈林峰发现,及时的送进了医院。
她的命保住了,爱情却因此死去了,她觉得就算是宋世强能够接受这样的她,那么他的心里也不会真正包容自己的,毕竟被强间这个标签会在她身上贴一辈子。
但是那个中年男人温暖了她的心,让她从绝望中走了出来,他了解了她那天的事情之后,对她很是关怀,生怕她想不开又要寻短,于是常常约着她一起喝茶,聊天,开解她。
对于他,她的心中充满了感恩。看到他的女儿,那个让人怜爱的从小便失去母爱的小姑娘时,她打心眼儿里喜欢她,想照顾她保护她。事实上她也做到了。
那个小姑娘也格外的喜欢她,她们在一起就像朋友一样,有了她的陪伴小姑娘的性格逐渐开朗了许多,她们常常会一起疯玩,她们曾那么开心。
那一年她二十三岁,小女孩十三岁。
那一年她差一点就成了那个小女孩的母亲,而今小女孩却成了她的母亲。
时光陡然在他们身上翻转了。
究竟谁是谁的业障,已然说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