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月面色不改,眉目间若有似无地透出几分凛冽的寒意,冷声静气:“挽箫说笑了。公子身份尊贵,岂是我等可以怠慢的?我旨在为公子肃清疫症,没有挽箫所说的那种心思。”
挽箫不屑冷嗤,抱着长箫,斜睨独月一眼,语调怪异地说道:“最好如此~若是公子出了半分差池,你可要清楚,你就算一百条命也赔不起的。”
千叶不着痕迹地拉了拉挽箫的衣角,示意说话不该如此嚣张。
挽箫不为所动地轻轻扯开,却见独月长睫扇动,掩下眸中涌动的情愫,声如琳琅环佩,“独月自然知晓公子万金之躯,不可有丝毫损伤。独月自然是拼尽全力也会护公子周全。”
千叶闻言,心里极不是滋味。毕竟这番话在独月说来,是如此的违心而又委屈。
若不是自己幼时出现在蝶谷,恐怕自己的师父无方道人该尽心竭力地培养独月,助她成就自己。她才是最初无方道人欲精心扶植的人选。
换言之,自己抢了本应属于独月的一切。
同样,也是因为独月从一开始蝶谷中那样的地位,后降至千叶身侧的无尘女,身份一落千丈,所以在独月家乡遭逢地方匪徒洗劫之时,她没有办法及时驰援。
因为,在蝶谷中,无尘女虽身附千叶,但总归来说,只是仆婢而已,并没有权力调动蝶谷的势力去做某一件事。蝶谷也不会为了一个仆婢的事情而动用半分势力,那太不值得了……
千叶知道这么多年以来,独月一直心中又恨。她既恨抚养她长大却无情无义的无方道人,更恨抢了自己位置,间接害死自己家乡数百条性命的千叶,直害的她连自己的家乡都失去了。
只是千叶自己心中也奇怪,当年独月家乡遭难之时,她竟丝毫不知情!她也是事后才听旁人偶然提起,却也什么都晚了。
千叶回神,重重拉了挽箫一把,面上尽显不悦之色。挽箫这才敛去一身乖张之气,耷拉着脑袋,恭顺了许多。
依云见势不好,赶忙放下手中的事情,跑过来为独月请罪。
一旁默默无言擦拭琴弦的听琴,款款起身,向千叶福了福身:“公子,如今的情势,我们还要在谷外耽搁许久,没有蝶谷庇护,恐怕……”
千叶摆了摆手,“事有轻重缓急。我们自不能只求自己安好,不顾百姓死活。若说九辰宫人,以及与他们沆瀣一气的江湖之士,还真当本公子怕他们不成?!若非为了大计着想,我何须忍让至此?不管其他,去就是了。”
听琴垂了垂眼睑,柳眉中凝着几许复杂,“可是绮云之事,如今已闹得江湖皆知,蝶谷自然也不会例外,但时至今日蝶谷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也不知是福是祸。”
千叶凝思一瞬,舒眉一笑:“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师父为人,我再清楚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他还舍不得我这颗培养了多年的棋子。眼下,我只是担心这场突如其来的疫症,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挽箫忙瞪大了眼睛,激动不已地扯住千叶的衣袖,“公子,既如此,你不妨把我们四个都带去吧!多个人也好办事啊!”
千叶不慌不忙地抽回自己的衣袖,无奈地抿了抿唇,“以往哪次有事我没带你?只是这次,能尽量越少的人参与进去越好。疫症可不认人,也不管你是不是什么无尘女,若是体质稍有欠佳,便很容易被感染。届时,若是依云独月都解不了疫症,可就真的回天无力了。”
挽箫嘟着嘴,不服气地指着站在千叶身侧,如一只温顺的小鸟一般安静的杜挽笙,叫嚷着:“那这个小丫头怎么能跟着公子去?”
突然被点名的杜挽笙也是莫名其妙地一怔,瞬间反应过来,对着挽箫脆生生地反驳道:“我是要下山给公子带路的!自然我要跟公子一起去!”
小丫头气势汹汹,丝毫不输挽箫,两人扬头对峙,大有一副将对方生吞活剥的架势。
明显杜挽笙也是在家里做惯了大小姐的,众星捧月一般,哪里受过这种责问,自然也不会惧挽箫半分。
千叶头疼,两人怎么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貌似,争风吃醋一般……
挽箫也就罢了,只是杜挽笙这小丫头少女心思,不难猜,却也不容易解释明白。
千叶打心底里还是有些恐惧,多年前也是一位如杜挽笙一般花季年华的少女,正值青春烂漫,情窦初开,见千叶一面,便深深为其着迷。
千叶只当少女怀春,也没有多加在意。只是后来女子为她越陷越深,在一场江湖对决之战中,女子突然冲出为她以身挡剑,正中心脉,无力回天。
那女子临死仍被蒙在鼓里,对千叶身份丝毫不知。
千叶自责后悔不已,若是自己明确态度拒绝了她,那女子也许就不会死了,亦或自己将身份点明给她,她也就死心了,也就一定不会死了。
千叶看着眼前这个亭亭玉立,活泼灵动的女孩子,深觉绝不能再让她重蹈覆辙。
“杜姑娘,”千叶突然开口,“下山之后,你便先带在下去杜家看看吧。待杜家疫情一解,你便留在家中,少出房门,以防染上疫病。我便和依云独月上路再去别处,带着你,也确实不方便。我今日也看了地图,大致情况了解了一些,应也不需杜姑娘带路了。”
杜挽笙闻言十分惊诧,眉眼中透出几分忧郁,“可是,叔公吩咐我,一定要我为公子带路的!”
千叶温和疏离地浅笑:“杜姑娘放心。我与剑圣至交一场,自然不会让他为难你。你且尽管安心就是。”
杜挽笙看着千叶,眸中晶莹闪闪,努着嘴,憋着一口气,还是什么也没说。
待几人下山之后,已经接近傍晚时分。
来到山下小镇,便欲先找一处客栈安顿下来。
街上一片萧索,零星的行人形色匆匆,掩面疾行,根本来不及向他们打听附近的情况。
来到客栈,大堂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个没精打采的掌柜坐在柜台后打瞌睡。
杜挽笙大步向前,指间用力敲了敲柜台。掌柜蓦然惊醒,顿时入眼看见几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也立时扬起笑脸,来了精神。
谄媚不已,“几位是打尖,还是住店哪?”
杜挽笙恶寒地白他一眼,没好气道:“住店!”
掌柜扬着狭长的小眼睛扫了几人一眼,讪笑:“呃~几位客官,小店如今只剩两间房了。您看,你们这是……”
千叶蹙了蹙眉,折扇一把敲在柜台上,扬眉凝眸:“我看街上萧索清冷,怎的你这小小客店就这般好生意?”
清脆的敲击声直击得掌柜心头一颤,再看看千叶清雅如玉的身姿,却浑身掩不住的霸气,更是打心底里敬畏了几分。
拱了拱手,如实道:“不瞒客官。近来疫情泛滥,的确应该生意清淡才是。只是本店是无极山下,镇上的唯一一家客栈,来往客商自然首选在此。还有啊~”
掌柜突然压低了嗓音,贼眉鼠眼地偷瞄了几下周围,才缓缓开口:“从大概半月之前,不知从何处来了一群穿着十分怪异的人,看着倒像是西域那边过来的,个个凶神恶煞的。他们不经常说话,偶有交流也是用他们的方言悄悄地说。他们呀,在我这小店一住就是半个月啊~也不知他们什么时候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