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月望着上官子谦心念千叶之时,饮下一碗不知是毒是药的东西,面上还挂着明媚如春光的笑容,心内五味杂陈。
远处围栏外,一隐蔽角落里,那个行踪诡异的西域人出现在那里,掩去大半身形,敛去周身所有气息,却已将发生之事尽收眼底。
不达眼底的诡谲笑意再次浮于面上,手指摆弄些趴在掌心的黑色小虫,喃喃着:“少主啊少主,你这又是何苦呢?左右不过一女子,若你肯臣服阁主,效命于前,千万美女还不任你挑选,又何须以命博芳心?这赌注,也未免太大了些吧?唉~”
西域人望天沉沉一叹:“果真美色误人,情害人呐!少主,您且好自为之。”
几句话说完,便再次神鬼不知地消失在原地,不留一丝痕迹。
独月不知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只是淡淡瞥了二人一眼,嘱咐道:“一刻钟之后,我再为你们把脉,记得有什么不适随时叫我。”
说罢,便又回到案前,心不在焉地拨弄起毒经来。
上官子谦望着沉默不语的独月,心下有些奇怪,总觉得今日的独月较平日似乎话多了些,且表情也丰富了不少。
但愿是他多想了。
半刻钟后,两人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在案前伸出手腕接受独月的检查。
杜挽笙似乎没什么大碍,片刻便站了起来,立至一侧。独月为上官子谦诊脉,脉搏充盈有力,规律有章,却又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上官子谦脸色有些发白,坦诚道:“其他还好,我只是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胸口?”独月蹙眉,“胸口哪里?”
他按上自己的胸口,左右感知了一番,确认道:“是肺。有些呼吸不畅,不过,也不是很严重。”
独月点头,用银针将上官子谦指尖刺破,取出一滴血,随手向他嘴里塞了一颗褐色的药丸,道:“放心。不是什么大问题,应该只是你身体本能的排异反应。如果你这滴血没有问题,那么差不多明天就可以给他们用这个药剂了。”
上官子谦一脸兴奋,“那是不是用了这个药剂后,疫症很快就能解除了。”
独月被他欢快的情绪感染,面色也变得放松起来,“没错。一日便会停止咳血,三日便可让所有病患症状大幅度减轻,且不再传染,七日行动自如,生活自理,外观上与一般正常人无异。但,前提是,你的这滴血,没有问题才可以。”
“太好了!阿叶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今晚回去,我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独月放松的情绪一下尽数敛去,眸底的复杂再次不经意涌现,只是象征性地点头附和。
稍时,独月沉寂的眉间愁云消逝,喜色流露,当着众人宣告:“他的血,……没有问题。因为他与患疫症之人的体质略有差异,所以我只要再去寻一味药引,改良后的药方就可以帮大家渐渐恢复正常了。”
说完,在场所有人齐声一片欢呼,响彻天地。那是对生命光辉的渴望与期待。所有人都无比热烈地想要活下去,哪怕那只是一个微末的希望。
至此,便有传言盛赞千叶公子亲率手下无尘女,不顾疫症肆虐之危,深入疫区,拯生民于水火之中,实乃天神下凡。一度曾被人口耳相传,奉若神明。
当然,这些只是后话。
几人忙碌一天,虽然浑身疲倦,但依然充实不已,毕竟针对疫症,总算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这些一来,不仅可以解了百姓的病痛之苦,亡命之危,又让千叶在百姓之中威望再上一层楼,经此一事,便再无人可及。
上官子谦回到客栈之时,累得双腿都有些打颤,但依然兴致勃勃地第一时间冲进千叶房间,向千叶报喜去了。
虽然自己满心欢喜,但是一进门看到千叶依旧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的时候,高涨的心绪也仿佛被人泼了盆冷水一般,瞬间偃旗息鼓。
杜挽笙路过千叶的房间,望眼欲穿地向内张望了一眼,最后还是落寞地低下头向自己房间走去。
不料,刚走两步便碰上了从千叶房间退出来的依云,正一脸温和地望着她:“杜小姐,你是怎么了?可是今日累坏了?我见你脸色似有不好。若是实在受不住,明日不去也罢。待公子伤情略有好转,我们再将你完完好好地送回家。”
杜挽笙忙摆手:“没有没有!我还能坚持!眼下你们人手不够,正是用人的时候,旁人又信不过,我看在叔公的面子上,自然也是要多帮衬一些的。”
依云听出她话的客套,似在有意与千叶扯清关系,言明如此为千叶奔波,不过看剑圣与千叶的交情。如此一来,也算是好事。依云当然清楚,自家公子且不说女扮男装,本就注定辜负多情人,哪怕公子真的是男子,可身负血海深仇,又有如此多的重责压力,与她结合,也注定不会幸福的。
千叶从来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和她共担风雨,不畏艰险,甚至有能力助她成事的人。那样的人,才配与她站在一起。
依云冲着杜挽笙温和一笑,“既然如此,那依云先代公子谢过小姐了。杜小姐没有别的事情,赶快回房休息去吧。”
两人就此结束了简单的对话,也算暂时放下了依云心中隐隐不安的重担。
千叶房间里,上官子谦给千叶倒了杯温水,用汤匙细心地一点点往千叶嘴里喂去。千叶睡的沉,水总是顺着唇角一点点滑落下来,也吞不进去多少。
上官子谦显得极有耐心,帮千叶唇边溢出的水渍擦干,又继续一点点地喂,反复了不知多少次,上官子谦终于无奈一笑:“阿叶,你总是这么调皮捉弄我,我可要生气了。”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有多辛苦?我不停熬药,端药,送药,腿都跑细了。现在腰酸背痛的很,不去睡觉,还来照顾你,想跟你好好说说话。你居然就这么漠视我的一番心意啊~真是太让我伤心了!”
他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肩头,似有满腹委屈道:“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啊~就不能稍稍体谅一下我的良苦用心吗?唉~你倒是省心了,往这里一躺,什么也不管,闭着眼尽管睡你自己的,尽使着我们为你出力,你倒真的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微凉的手指轻轻抚上她苍白精致的眉眼,目光在她脸色贪恋的停驻,深情满溢几乎将对方淹没,声色愈发缱绻而寂寥,“阿叶,你不要睡了好不好?我无论做什么事,你不在,我总觉得空落落的,心里没个着落,总像丢了什么一样,心神不定。但是无论到何时,只要你在身边,我便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一切。”
手指微曲,轻轻掠过她光滑的脸颊,语带微微乞求道:“阿叶,你不要睡了,好不好?我上官子谦一生本无所惧,如今却唯独介怀你不在我身边。你始终,还是住进了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