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被上官子谦一番振聋发聩的慷慨陈词,惊愣在原地,虽然心有戚戚,但骨子里总有种百姓特有的执拗在。说白了,不过是好面子,不愿低头,哪怕知道自己是错了。
加上上官子谦毫不留情地直戳没人痛处,愈发让人本能地想要去挑衅,去反驳。
只听众人沉默之时,忽有人躲在人群里,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喊道:“你就算说得都是真的,也得必须让千叶亲自出来解释才行!”
一句话再次将好事起哄人群炸开,再次陷入较之前更为激烈的讨伐声浪中。
声浪下,不可忽视的七嘴八舌的讨论也无孔不入地充斥在每个人耳中。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不让我们随便相信别人,难道就能相信他了?”
“就是就是!你看他们那群人,一看就和千叶是一伙的!当然早就提前把说辞给编排好了。当我们好糊弄是不是?”
“唉?你说,怎么千叶就那么有本事?连小王爷都帮他说话!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呢!”说着,还挤眉弄眼地冲身旁的人,暧昧不已地挑了挑眉,暗示着什么。
“小王爷算什么啊?你看说话的那小子穿的花花绿绿的,又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说不定人家千叶就喜欢这样的呢!嘻嘻嘻!要不怎么护得这么紧?”
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环绕在上官子谦周围,那些话对他没有丝毫影响。说什么都好,他无所谓。自己本就心悦千叶,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打心底里希望与她相携百年共度余生的。
想来,那些人说的,也没错。
只是,这么多人肆意诋毁千叶,质疑千叶用心,真是十分可恶。
若非顾念千叶名声,就算独月不出手,自己也自有办法叫这帮人知道什么叫“管好自己的嘴”。
靳如天那方麒麟印,不到万一,也不能擅动。再者,靳如天本就言明麒麟印是要给千叶借用的,自己若贸然动用,只怕十分不妥。
阿叶啊阿叶,你到底什么时候才醒啊?上官子谦在心里不停碎碎念着。
“是谁说不诛千叶,便要造反的?”
鸣如环佩的声音,清冽悠扬,荡在人心底,只觉心旷神怡,和煦暖如春风,却同样清晰有力地印在所有人脑海中。
喧嚷嘈杂的人群,在这个时候,竟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喧嚣,渐渐安静下来,又几乎是同时向着祁杨上官子谦身后望去,眼神一致的惊艳迷离。
上官子谦似有所感,眼睛突然瞪得老大,瞬间回头望去,只见楼梯之上,一长身玉立之人,身着浅绿纱衣,绣着细长的柳叶花纹,腰间一月白雪锦腰封更将整个人身形衬得愈发完美修长。
墨发高高规则束起,乖顺在垂在身后,只有几缕发丝调皮地搭在肩上,发尾随着她轻步下楼的动作一颤一颤的,丝毫没有半分违和,反而平添了些许随和恣意。
目若朗星,唇似悬勾,挂着浅浅的笑意,一把骨玉玲珑扇在手,身前轻摇,一派卓雅风姿,天下无双。
上官子谦在看到那熟悉的身影,突然有种莫名热泪盈眶的感觉,心潮澎湃之际,却又找不到一句话可以贴切地形容自己眼下的心情。
只是默默在心里感叹,这才是千叶公子本来应该有的样子。
人群一片寂静,千叶在众人的注目下,缓缓从楼梯走下,穿过大堂,同上官子谦一道立于众人面前,坦然自若。
上官子谦面含喜色,目光一瞬不瞬地停留在身旁的千叶身上,半刻也舍不得离开。平日能言善辩的他,竟在此刻也找不到一句合时宜的话,只轻轻地喊了一句:“阿叶。”
千叶向他侧目,含笑着微微点头,以扇掩唇,轻语着回了一句:“一会儿再说。”
上官子谦更加欢喜,忙不迭地点头。
千叶面向众人,正色:“不知刚刚是何人放言,不诛千叶,便要造反的?”
众人一时摸不透来人深浅,面面相觑,见有人出言质问,偏又做起了推诿状,谁也不肯站出来,出这个头。
千叶见状,不由淡淡一笑,“各位信誓旦旦,向来敢作敢为,怎的如今倒不敢承认了?”
千叶一番激将,众人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纷纷质疑,“你谁啊?凭什么多管闲事啊?”
千叶哂笑,“连千叶都识不得,竟也好意思在此与官府猖狂叫嚣,各位当真聪慧本事!各位不知……”
“聚众作乱,威胁官府,甚至扬言造反,是大逆不道,要诛九族的罪过吗?!”千叶陡然声色一变,面带霸气威严之色,口吻异常凌厉,眼中都渗出无人敢驳的震慑之色。
有人壮着胆子喊道:“反正左右也是得瘟疫病死,我们不怕死!也不用拿诛九族的话来吓我们!”
此话那人也是说的战战兢兢,底气全无,却依然有为数不少人紧跟其后附和着。
千叶挑眉冷笑:“是吗?”
也不再管他们,退后几步,回身至祁杨身侧,低着头,抱拳行礼作恭敬状,大声道:“启禀小王爷,您也看到了,这群暴民,顽固不化,又意图动摇我大晟国本,颠覆朝廷!明明就是不将圣上放在严重,如此谋逆大罪,恳请小王爷立时将暴民拿下,就地正法!以安我大晟民心社稷!”
祁杨立时会意,“千叶所说有理。若赏罚不明,有罪不伐,我大晟国威何在?律法何在?圣上何在?!准!”
一扬衣袖,直指众人,声色同样威严道:“来人!将此等危害江山社稷的暴民统统拿下!若有反抗者,就地格杀!”
此言一出,刚才还慷慨激昂,义正言辞的人群,顿时面如土色,如被雷击了一般,傻愣愣地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因为他们不相信一向以谦逊温和著称的小王爷,竟会狠心下达这样的命令!一时间根本不知该作何反应。
官兵收到命令,立时整日有序地将人群包围起来。
多数人已露惊恐臣服之色,眼见情势已被控制,却在此时,一人躲在人群深处,振臂高呼:“大家不用怕!他们官兵就只有五六十人,我们有两三百人,跟他们干!不怕他们!不能让这群当官的白白杀了咱们!”
人群如梦初醒,再次骚乱起来,大有与官兵一决雌雄的架势。
祁杨顿时忧心忡忡起来,千叶也不自觉地蹙了蹙眉。眼下五十几名官兵是决计镇压不住这两百多人的,调兵也已来不及,且“诛九族”不过威慑之语,并非真正要处置了这些百姓。
上官子谦上前拉了拉千叶的衣袖,“阿叶,你看怎么办啊?”
千叶眉目一转,挥手招来挽箫,附耳低语两句,挽箫暗暗应下,避开人群,一溜烟跑远了。
又漫不经心地唤了一句:“独月。”
独月冷着一张脸,于千叶身侧抱拳行礼,“公子。”
“把东西拿出来吧。”
独月会意,掏出一枚紫色的小瓷瓶,拔开瓶塞,向洁白的掌心一扣,立时一只黑的发紫的小虫,拍拍翅膀从瓶里爬了出来,指腹大小,安安静静地趴在独月掌心。
千叶举着独月的掌心,围着人群缓缓走动,开始耐心地向众人介绍:“此虫,名唤谢花红,是独月培养过的毒虫之中毒性最烈的一种。取见血封喉,砒霜,鹤顶红,落雁沙,断肠草等十几种毒药精心提炼,又日夜喂养而成。此虫可闻声,可辨位,可追踪,亦可识人。”
“此次独月随我出门,随身带的数量不多,不过百十来只罢了。于你们每人,还轮不上一只,不知各位,是否有信心赌一赌,看自己是否够幸运,能摆脱这毒虫的追踪啊?”
千叶神色颇为轻松,语气轻缓,一字一句清晰入耳,却几乎没有人怀疑她话中的真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