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云在房间里,先给挽箫独月各自塞了一颗压制伤势的药丸,就开始重新给千叶处理伤口。
千叶的脸色依旧不好看,听琴见状退出房门,一溜烟下楼去给几人端早饭了。
依云专心致志地重新给千叶包扎干净的纱布,只听千叶淡淡道:“说说吧,因为什么动手。”
房内一片寂静,呼吸可闻。
挽箫眼珠转了转,开口:“那个,我就是觉得独月一晚上不回来,让大家为她担心,挺没良心的,就骂了她两句。就这样越骂越厉害,最后两个人都急了点,就动起手来了。”
千叶自然晓得她是在胡说,盯着自己的手掌自然反问:“就因为这个,你们两个差点把对方打死?这个理由,你们随便拉大街上一个人问问,看看谁信。你们是当公子我傻,还是觉得公子好糊弄。”
眼神瞥过独月,“你说。”
独月面色清冷,从椅子上站起,道:“……她问了我昨晚的事,我也告诉她了。挽箫一气之下,为公子抱不平。”
千叶随意握了握包扎好的右手,才缓缓抬起眼帘,蹙眉疑惑道:“为我抱不平?我有什么好不平的?”
挽箫想起什么,似有些难以启齿:“公子,上官子谦他……他走了。”
千叶怔愣片刻,掩过眼中一瞬的不自然,淡然自若道:“我知道。”
挽箫有些讶异,“公子知道?那公子为何不追他回来?”
千叶反问:“为何要追他回来?他一向闹脾气惯了,没几日便要找个由头闹一场,过段时间自己也就好了。难不成他回回闹脾气,都要本公子亲自哄他回来不成?我如今哪有那个时间和精力?更何况,我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
言下之意,这次的事情,千叶不觉自己哪里对不起上官子谦,自己更没有理由拉下脸再去哄他回来。
千叶望着在窗外盘旋的小鸽子艳羽,出神喃喃自语道:“其实,他走了也没什么不好。我们眼下危机四伏,此地疫症肆虐,尚未查到疫症来源,内忧外患,正是多事之秋。跟着我们,怕也只有被连累的份。”
听琴敲门进来,端来饭菜。众人吃饱喝足之后,千叶开始部署今日的任务。
“挽箫独月虽伤势不是太严重,但也已伤及脏腑,你们两个三日之内哪儿都不许去,乖乖待在客栈里养伤。我会吩咐小二着人为自己煎药,按时给你们送来。”
千叶不着痕迹地眼神向周围一瞥,刻意压低声线道:“你们两个最好平时多警醒一些,这些西域人有问题。这次的瘟疫绝对和他们有脱不了的关系。我怕他们会趁机给你们两个找麻烦。”
千叶下意识看了独月一眼,独月目光沉静如水,也看懂了千叶眼底深藏的意味。
只是一瞬,又转头看着听琴依云二人,道:“你们两个就辛苦一点,分开两路。听琴带着麒麟印去调动无极山这一带附近的落英教众,让他们帮忙协助我们治理瘟疫。他们会比官府的人更加有效率。”
将麒麟印郑重地递到听琴手中,眼神格外严肃:“这件事情我不好出面,你懂得轻重。”
听琴接受到千叶示意,福身道:“公子放心。”
又走到依云面前嘱咐道:“这两日得多辛苦你了。独月之前的方子还可以继续用。只是尽早彻底根除疫症才是解决之道。”
依云点点头,显得有些激动:“公子,其实这几日我研究疫症之毒,结合独月之前的方子,已经多少有些眉目了。只要再多给我三天的时间,疫症之毒必破。到时,这儿的百姓就完全可以得救了。我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千叶瞳孔骤然放大,显然也是兴奋不已,盯着依云问道:“此言当真?”
依云不住点头,笑道:“若没有几分把握,依云也不敢贸然回禀公子。”
千叶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真心笑容,不住地赞扬道:“那便好!那便好!此事只要圆满解决,必给你记个头功!”
依云被一番激励顿时欣喜不已,“多谢公子!”
挽箫心头涌上一股酸意,扭捏造作地凑到千叶身边,挽住千叶的手臂,开始撒娇:“公子,那我呢?”
千叶淡淡一声轻笑:“呵呵!”
陡然面色一变道:“没给我帮什么忙,还尽给我添乱,还想让我给你什么好处成?老实呆着!”
挽箫悻悻地缩回手,抿了抿唇,再没了言语。
“好了。暂时先这样,我们出发吧。”
听琴瞟了千叶受伤的手掌一眼,有些担忧道:“公子手上有伤,怕是做什么也不方便。不如公子也留在客栈休息,等我们的消息就是了。”
几人纷纷点头。千叶握了握手掌,淡淡道:“不必了。不过小伤而已。一直有人在我们背后捣鬼,我若此时不现身,他们的目光就会落在听琴依云身上。若是这两处有一出现意外,后果皆不堪设想。只有我现身在明处,其他人才会更安全。”
说完,千叶率先打开房门,却见杜挽笙衣袖整齐利落地站在门外。
目光率先落在千叶受伤的手上,什么也没说,又抬起眼帘,坚定道:“千叶,有什么我能做的,你就说吧。你手下人手不够,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嘛!”
此时的杜挽笙早已褪去了初见时的任性不羁,高傲稚嫩,眉眼处都透着成熟的坚毅,更像一个平民百姓家的邻家小妹。
千叶垂了垂长而微曲的眼睫,突然惊觉自己竟然把杜挽笙给忘了!
这个大小姐一日不把她送回杜家也是终日悬心。翠微林的事情,就是个十分有力的警示。旁人针对自己不好下手,自然会选择身边人,而杜挽笙最弱,自然首当其冲。
想到这里,千叶抬眼正色:“这样吧,一会儿听琴办完事回来,我让她送你回家。离家多日,你肯定也想家人了吧。在这里吃不好,住不好,还得连累你这个大小姐跟着抛头露面,各处奔走。我心下也实在过意不去。若让你高唐双亲见你这副模样,怕是要心疼死了。”
千叶自顾自温声浅笑着,却不曾发现对面的杜挽笙竟已变了脸色。
双拳死死攥紧,眼眶也渐渐地红了,瞪着千叶颤声质问道:“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千叶眉头拧了拧,尴尬一笑,有几分息事宁人的态度哄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怕你委屈……”
“千叶,我就问你,你是不是很讨厌我?!”杜挽笙彻底爆发,不顾所有人的目光哭着大喊出声。
千叶一看糊弄不过,只好认命地低下头,正色道:“不。笙儿,我一点都不讨厌你。姑娘家活的随性、自由、洒脱,没什么不好。只要始终有一颗善良的心,怎么样都好。”
“那你为什么一直赶我走?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一直躲着你,避着你,努力帮忙,不给你添麻烦,生怕你讨厌我。可我即使这样,你还是要赶我走!你还说你不是讨厌我!”
杜挽笙宛如一只受伤的小兽,蹲在地上抱着自己哭嚎着。
千叶头疼不已地捏了捏双鬓,给身后听琴使了个眼色。听琴上前,同样蹲下,温声细语地刚唤了声“杜小姐”,杜挽笙便像受惊了一般退开听琴不管不顾地哭着跑了出去。直弄得几人一脸蒙。
挽箫幸灾乐祸地探出半个头来,冲千叶笑嘻嘻道:“公子,你这开的什么花啊?看这架势,这是桃花,梨花,还是……百合花啊?”
千叶弯起手指在她额头敲了个暴栗,留下一句“按计划行事”,便连忙随着杜挽笙的脚步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