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之后,果然一众从未见过的新面孔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自己的工作,连病患们的简易房屋也被他们修缮的焕然一新。
千叶正缓步向前,却见一人同样着粗布麻衣,疾步迎了上来,到千叶面前二话不说,便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作行礼状。
千叶上下打量,见此人周身气势异于其他人,便开口问道:“你是,锦安堂堂主?”
锦安堂便是无极山下,离此处最近的落英教分坛,外人却是不知道的。
那人见千叶识出自己身份,便如实回禀道:“在下的确是锦安堂堂主。我家主上在不久前亲临锦安堂,吩咐属下,若得夫人差遣,必不遗余力供其效命。属下一定竭尽全力协助夫人将此处疫症根除。夫人请放心!”
声音不大,却震得千叶头疼。这个靳如天也不知怎么跟手下人交待的,自己这女扮男装的秘密本来就生怕旁人知晓会引来祸患,他那头却整日唯恐天下不乱的满口嚷嚷着“夫人”的话。
让他底下人怎么看他?是集体以为他是断袖,还是自己是断袖?
反正不管旁人怎么看,他靳如天还有自己的风流之名算是在众人心里根深蒂固了。
千叶听到“夫人”两字,想被踩了尾巴一般,狠狠地睨了那人一眼,吓得对方赶紧噤声。
片刻那人似乎回过神来,看着千叶的眼神,怯生生地改口叫了句“公子”,见千叶面色稍有缓和,才渐渐松了口气。心中不免暗暗感叹,这位教主夫人还真是看着温润如玉,谦和有礼,实质脾气大得很,轻易惹不得!
千叶简单吩咐了一下需要注意的事情,又继续往前走。
尽头,依云已经忙得抽不开身,根本没有多余精力看千叶一眼。
她身后一身形修长的男子,与一众人一般套着粗布麻衣,面上戴着面巾,只露出两只清明澄澈的眸子,年轻有活力,正身体力行地为此处百姓前后忙碌着。
恍惚之间,她仿佛觉得那人与上官子谦好像,转念一想,上官子谦临走之前十分凄楚绝望地看着自己,一字一句地说再也不会来找自己。那种眼神她还从未在上官子谦眼里见到过,却让人心悸的可怕。
眼下,上官子谦是绝不会出现在这里的,可是,他又会在哪里呢?是否也会有片刻想起自己呢?
又或者在上官子谦心里,千叶已经给他的留下最坏的记忆,他应该再也不会愿意想起自己了吧。
千叶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思念上官子谦了,而且还不是一点点。她骗得了旁人,却骗不了自己。
在看到他与独月并肩坐在屋顶谈心的时候,她心里竟没来由的发闷,很生气,很生气,否则也不会让酒坛的碎片将掌心扎的那么深。
那男子见千叶站在原地发呆,放下手中的东西,缓缓向千叶走了过来。
千叶当即回神,认出了面前人,恢复以往神态,向对方拱了拱手:“小王爷千金贵体,实在不该亲自到这种地方做这些事的。”
祁杨不以为然地笑笑,“说我不该来,那你呢?你又是来此做什么的?”
千叶随口道:“千叶身份怎能与小王爷比肩?千叶不过是做一些自己能做,应该做的事。”
祁杨微微耸了耸肩,“那我也是如此啊~我只是在做我能做,应该做的事。如果父王知道,他也一定会支持我的。”
“哦?千叶听说,小王爷是战灵王的独子。若是小王爷有半分差池,岂非无法向祁家祖先交待?”
祁杨看了千叶一眼,又转头望着来往忙碌的众人,目光顿时放的悠长深远,叹口气道:“我确是祁家独子无疑,但是他们,又怎知不是他们家中独子?他们既然做得,我就自然也做得。我与他们又有何不同?”
他暗自摇头,“应该是没有吧?我不过靠祖上福荫,才有今日小王爷的爵位,受众人仰视奉承,这不过是幸运而已。幸运我生在这样一个家庭,幸运我有这样的一个父亲,幸运我的父亲一生立下无数赫赫战功。如果没有了这一切,我就什么也不是,或许连他们也不如。”
千叶深感祁杨贵而不骄,心志亲民,将来定大有可为。突然千叶心底莫名涌现一种从未有过的想法,让她自己都为之一惊。
再看祁杨坚毅的侧颜,对众生的仁爱宽厚,顿感也许大为可行。
千叶将祁杨带到一处隐蔽之地,见无人窥探,才轻笑着缓缓开口道:“小王爷,你有如此心性,实在令千叶敬佩不已。只是说句大不敬的话,若是小王爷他朝能登九五之位,可是天下臣民之福了。”
祁杨面色一变,紧张兮兮地向四周望了望,才回头低斥一声:“胡说什么?此话若让旁人听到,我便是有千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我北晟圣上睿智英武,岂是我等可比?我做这些事,不过是为百姓多尽一些微不足道的心力罢了。日后你若再说这些话,休怪我不客气。”
千叶低头讪笑,默然不语。眼见祁杨离开,再次融入人群之中,做起了之前未完的工作。
千叶在面纱下勾起一抹谁也无法察觉的笑意,心头暗道:祁杨,你若真有心,我可助你成事,只是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祁杨正蹲在地上检查一扇破损的门板,却发现门板已经破损严重,不能用了,便想着再做一扇新的。
随手抄起地上一把锯子开始锯割起木材来,一下一下,倒还真像那么回事。
不过毕竟是养尊处优的小王爷,不过几下,手掌便被木材上的小尖刺给扎到了。
这时躲在人堆里的知府再也不能装没事人,颠颠地跑过来,一把就要夺过祁杨手里的锯子,“哎呀!小王爷,这哪儿是您能做的事啊?让这些粗陋的东西,再伤了您的贵体,就不好了!下官没法给老王爷交待啊您看!”
祁杨闪身躲过,嫌弃不已地看了知府一眼,道:“走开!用不着你交待!”
说罢,又继续手下的动作。知府战战兢兢地说好话,又不敢上前硬夺,只是身形尴尬地杵在原地。看着祁杨生生地干了半天也没有停的意思,自己老这么看着也不对劲,只好也招呼手下的官兵一起下手。
祁杨手下一根一尺粗细的木材,半天也没有锯断,锯刀卡在木材里,艰难地来回移动,而他脸上也渐渐滴下汗水来。
千叶终于忍不住走了过来,稍稍一运气力,左手一掌拍在木材的一端,顿时“咔嚓”一声脆响,木材从锯裂处断成了两半。
众人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