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千叶便只身出现在了锦安堂。
堂主风风火火地赶来,却见千叶正一本正经地坐在正厅的主位上,旁若无人地品着堂中最名贵的茶叶泡的茶水,一举一动,高贵优雅,悠然平和,却总让人有种莫名的压抑感。
堂主向千叶单膝跪地,行了个大礼,“不知夫人驾到,属下有失远迎,实在该……死~”
千叶手指轻捻杯盖,作悠闲品茶状,眼风冷冷一扫,跪地的堂主顿时感觉脊背一寒,全身止不住抖了抖,谨小慎微地观察着千叶的脸色,赶紧改口:“公子此来,有何吩咐?”
千叶放下茶杯,温润一笑,道:“我此来是有事想请堂主帮忙。”
堂主忙道:“公子有事尽管吩咐,我等必赴汤蹈火,绝不敢辞!”
千叶满意一笑,起身缓步至堂主身前站定,堂主起身恭敬听候吩咐。
千叶手持折扇,附在身后,一步一摇着在厅里盘桓,“想必昨夜的事,堂主也略有耳闻。我千叶从不是喜好拨弄是非之人,但也总不能被旁人当成软柿子,让人欺负了去。从一开始疫症毫无征兆,突如其来,再到疫情反复,还有昨夜的事,我总觉得是有人故意与我千叶为难。”
堂主静静淌汗,心头默念:你哪算是什么软柿子?连一向阴晴不定诡异莫测的教主都让您给搞定了,哪个不怕死的还敢招惹你?
只听千叶顿了顿继续说:“我是觉得或许是他们太过无聊了,没有人同他们计较才会如此,所以,我希望堂主代我千叶向他们问个礼,也算千叶的礼数。本来千叶打算亲自上门拜访,奈何千叶近日事情繁多,疲累的很,实在没有多余心力再去管其他事了。千叶思量再三,才厚着脸皮来请堂主帮忙了。堂主,不会不给千叶这个面子吧?”
堂主愣了愣,咧嘴赔笑:“公子差遣,属下莫敢不从!之前公子打算用多长时间还礼?”
“自然越快越好,我可不希望,好不容易治好的瘟疫,再出现任何差池。你若办事利落,我自然会在教主面前替堂主多多美言。”
堂主作揖,“公子且放心。一切自然全凭公子心意。”
千叶渐渐走远,堂主与随从目送千叶离开,随从才十分不满地嘟囔道:“堂主毕竟也是教主手下得力干将,整个锦安堂三千人马哪个不对堂主心悦诚服?何须对他一个毛头小子卑躬屈膝毕恭毕敬?教主也不知怎么想的,竟让我们通通尽归他调遣!”
堂主睨他一眼,斥责道:“胡说什么?千叶公子,江湖闻名!他御风踏遍擒蟊贼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如今他千叶虽说被一众江湖中的伪君子口诛笔伐,但他总归对我落英教也是有恩的。供他差遣几次,也没什么。”
“再说。”堂主语调一转,眉眼挑的极为欢快,赤果果地暗示着,“教主不都说了,让我们叫他夫人嘛!这都不明白!真不知道你这脑袋是怎么长得!跟我这么多年都白跟了,一点都没学到我的聪明才智。”
随从眼睛骤然瞪大,不可置信地指着千叶离开的方向,“不是吧?英明神武的教主居然会看得上他!小白脸一个,说话娘里娘气的,还是个男人!我没听说教主喜欢男人啊~”
堂主登时一巴掌招呼过去,“教主喜欢什么,是你能置喙的吗?管好你的嘴巴,要让教主听见这话,肯定把你舌头割了,去喂狗。自己蠢死也就算了,别连累我!”
又摸着自己的下巴独自沉思,“说起来,他吩咐的这件事,不是很好办啊~得好好琢磨琢磨。”
随从捂着脸凑过来,“堂主,他的意思不就是想让我们帮他找给他作对添堵的人嘛!”
堂主眼帘懒懒一抬,“对啊,是这么回事。”
“那堂主您知道是谁吗?”
堂主一脸骄傲,“那是自然。会用蛊,用我们中原没有的奇毒,心肠歹毒,除了那群西域人,还有什么人?可知道又怎么样?人家可是有朝廷的批文,没有光明正大的借口,怎么治人家?他要的是,我们拿住那群西域人的把柄,再绑起来交给他。真是犯难了~”
堂主捏着眉心再次陷入沉思。
随从不满地嘟囔:“这么累心的事,他自己怎么不做?”
堂主随手抄起一个巴掌对随从又是响亮一下,“他自己不是说,累了不想动脑子了吗?笨蛋!”
三日后,瘟疫之毒已经不是什么大问题,人们的身体也没有大碍了,依旧照例每日服药即可。只是身体里的蛊虫实在不宜太久,独月的毒虫也不知能撑多久。
祁杨忧心忡忡,连着好几日也没有睡个好觉。唯有千叶不急不忙地坐在桌边用筷子逗弄着小鸽子,眼里浸满温柔的笑意。
祁杨知千叶胸中自有丘壑,但每次问她,千叶不过一笑了之,不加多言,实在让自己焦虑不安的很。
入夜,一人匆匆跑进客栈,向正在用饭的千叶,恭敬抱拳行礼:“公子,您吩咐的事成了。”
众人一头雾水,唯有千叶唇角微微勾起,优雅一笑,对来人道:“好。我马上就去。你们堂主现下何处?”
“堂主也正等着公子前去。没有公子发话,堂主也不该轻举妄动。”
千叶轻笑:“不敢。请~”
千叶站起,环视众人,道:“不一起去看看?”
祁杨看千叶表情,心下便已知一二。
众人随千叶到了城郊丛林中,只见那二十几个西域人已经被锦安堂的人制住,用粗重的玄铁锁链牢牢地锁在树干上。
堂主已经将所有人搜了身,搜出了许多脾气古怪的瓶瓶罐罐,因为害怕蛊虫的缘故,也不敢擅自打开。
待千叶到来,堂主才将那些东西一股脑地献了出去。千叶随意瞥了一眼,命人将东西送到独月面前,道:“你看看,可有母蛊?”
独月和依云两人小心地将瓶罐一一小心打开,仔细鉴别一番,两人又暗暗交流几句,却始终拧着眉没有结论。
千叶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怎么样?没有吗?”
独月抬头,面色纠结着轻轻摇头:“并非没有,而是我们也不能确定,这蛊虫是否对人有效。若是弄错了,后果不堪设想。”
千叶思量一瞬,扬着脖子在二十几人中搜寻起来,“我记得,掌柜说这些西域人两日前就退了房,要回自己故乡去了。欸?不晓得他们怎么还没离开北晟,居然还得罪了锦安堂?”
堂主知道该他上场了,立时跳出来报告:“本来也不是大事。只不过我锦安堂的弟子外出办事的时候,发现竟然有西域人在鬼鬼祟祟地在城郊出没。跟踪之下,才探听到,他们居然在商议着要去宇州城窃取我北晟军机,意图颠覆北晟王朝。如此大事,我又岂可怠慢?”
“左右思量再三,这群人既然不是好人,又选在这个时间离开,说不定与最近发生的种种奇事有关。既然公子在找解蛊之法,索性便叫了公子来一探究竟。”
千叶终于停止了游移的目光,定在其中一人身上,道:“我记得,掌柜说,这些西域人有个主子,叫什么……达木尔的,不知是哪位啊?”
西域人一片寂静无声。他们自然是不会出卖自己的主子的,却不知千叶早已认出了那人。
躲在人群之后的那人对上千叶探究的眼神,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只听“钉”的一声,那人竟徒手掰断了锁链,轻功跃起,在空中凌空飞跃,不消片刻便已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不等众人回神,随即一道更为迅敏灵动的身影也随即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