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所有人救治及时,几乎没有人受伤,不到半日所有人都醒了过来。
唯有祁杨一身伤痕,面色憔悴地在床上睡着,似乎也睡得很不安稳。
驿站的客房里,无尘女四人还有瞿峰都守在祁杨身边。
祁杨一直口中念念有词,眉头紧皱,额头上都是细密的薄汗,手心却是冰凉冰凉的,仿佛受了巨大的惊吓。
瞿峰心下担忧不已,不由再次出口问依云:“小王爷他到底是怎么了?”
依云摇摇头,淡然道:“我不是说了吗?他身体没有大碍,那些外伤擦些药就会好。至于他现在这个样子,又一直沉睡不醒,应该是受了惊,魇到了。最晚不过入夜就会醒了。”
瞿峰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眼下依云担心的却是另一桩事,先是那股令人失去意识的异香,又是这场无缘无故的大火,公子却又莫名失去踪迹,不知去向,真是令人忧心得很。
挽箫几人默不作声,都在心头打鼓,为千叶处境深深担忧着。
独月的目光幽深沉寂地落在床上的祁杨身上,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今日祁杨生死不顾地在火海中寻找千叶的情景,他脸上的焦急恐惧慌乱,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滴血的手指显示着他的执着,对千叶的执着。
独月自然也听到祁杨口中所喊的名字,倾华,倾世风华,倾尽世人之心,倾尽天下风华。多美的名字啊!能被祁杨如此埋藏在心底日夜惦念的人,也一定十分幸福。
公子,你当真好福气啊~
独月如是想着,莫名滋生出一种叫做嫉妒的情愫。上官子谦是如此,祁杨也是如此,还有一个对他人出手狠戾不留情面,却独独将千叶视为掌中宝的落英教教主靳如天。
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当真是女人嫉妒的始作俑者。
她佩服千叶的智慧,也佩服千叶的为人,甚至也开始愿意服从她,但唯有这种令人嫉妒到发疯的感觉让她无所适从。
她甚至在心底隐约期待,千叶不会再回来。那样的话,或许就有人注意到她了。
公子,你已经拥有的太多了,不是吗?如果不是你,我不会最后连自己的家乡也失去了。
知县已经将所有能派出去的衙差都派出去寻找千叶了。挽箫几人只能按耐住焦急的心绪,在房间里默默等待消息。
日落东升,太阳已升的老高,刺目的阳光将隐约朦胧睡意的千叶唤醒。
她下意识伸手挡住阳光,双眼眨了眨,逐渐适应了周围的环境,环视一周,才发现自己居然身处在一个干燥的山洞里。
自己半靠在石壁上,手脚无力,对面坐了一个身形十分熟悉的人。
待千叶看清那人的模样,竟然莫名地笑了起来。
那人见千叶发笑,心下顿时不悦,问道:“你笑什么?”
千叶摇头,笑容愈发明艳,“其实,倒也没什么。只是觉得,我这个人虽然一向运气不佳,但是从来直觉什么还是不错的。我早就猜到是你了,达木尔。”
那人就是达木尔。
达木尔面色犀利,“你知道是我,既不害怕,也不慌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想得么?”
千叶捶了捶酸软无力的大腿,一副淡然自若老友重逢叙话家常的模样,“那日,死在我乾坤扇下的那人,只是你的替身吧?我本来还想,达木尔既是这群西域人的主子,又是神机阁阁主的得力干将,怎么会禁不住我五成功力的一击呢?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昨日,我隐约看到那双西域人的鞋子的时候,我突然什么都明白了。你是演了一出,金蝉脱壳啊~”
达木尔冷冷一笑,对千叶此刻悠然自得看破一切的样子颇为看不惯,“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你就算提前知道了一切,可还是落在了我的手里,对眼前的境况丝毫没有反击之力,只能任我宰割,你不觉得,这更加悲哀吗?”
千叶对他笑笑,挑了挑眉,深以为然道:“你说得对。我只不过想在你面前表现一下自己超乎常人的聪明才智罢了。你干嘛那么快戳穿我?”
达木尔阴鸷的目光将千叶牢牢锁住,仿佛想看透这个美如谪仙的奇女子,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左右思索不得,疑惑不已道:“你落在我的手上,为什么不害怕?这么镇定地与我谈笑,是因为觉得会有人来救你是不是?我告诉你,不会有人来救你了。我带你走后,已经一把火将你所在的客栈烧了个精光,现在已经变成一片废墟了。你的无尘女,也跟着灰飞烟灭了!所以不会再有人来救你了!你落在我的手上,就只能乖乖地任我摆布,生死都由我,你为什么不害怕?!”
说到最后,已经激动站起,走到千叶面前,居高临下地朝千叶目眦欲裂愤怒地大吼起来。
在他眼里,千叶越淡定,他就越慌张,越觉得千叶别有用心,越觉得自己毫无威慑力。这种感觉对他来说,是莫大的侮辱。凭自己的本事,不能令一个中原少女屈服恐惧,就是最大的失败。
千叶看着达木尔愤怒跳脚的样子,愈发沉稳无波地看着对方,仿佛看跳脚小丑一般,无奈摇摇头,又径自垂下眼睑,梳弄起自己的头发来。
达木尔怒不可遏,激动到破音:“你就不怕我对你下蛊?中蛊的滋味可是生不如死!今晚三更时分,蛊毒就会发作!届时你就会七窍流血而死!死无全尸!”
任他排山倒海的嘶吼,千叶无奈地叹了口气,终于舍得抬头丢给对方一个看待弱者的眼神,“我说,你别吼了。长时间嘶吼,会缺氧缺水的。”
达木尔听到这话,几乎气得吐血。
再次低下头,耐心地整理起自己的衣衫来,只听千叶幽幽说道:“你既然可以把客栈烧了,却独独把我带过来,还让我活到现在,说话气你,不正说明,你因为某种原因不能杀我吗?既然你暂时还不能杀我,那我还怕什么?据我所知,神机阁行踪诡秘,办事也从不为外人知晓,所以也鲜少结仇。”
“你们不远万里,从西域来到中原,给百姓下毒,制造瘟疫,又多次妨碍我治理瘟疫,最后又给无辜百姓下蛊。若如此繁复,又费力不讨好的事,你们做的是不亦乐乎。我不记得得罪过你们,你们却来得罪我,陷害我。只有一个理由解释这种情况……”
千叶目光锐利直视对方,嘴角浅笑,声线浅淡,却字字清晰地剖析道:“有人指使你们,或者说,与你们有什么协议,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来对付我,对不对?这次你捉了我,又没有因为杀害伙伴的仇恨马上杀了我,应该就是因为与你们达成协议的那个人,要你将我活着带给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