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林越往里走,林木的排列就愈发诡异,甚至根本看不出脚下的路。
若非千叶一步步引导,怕是真要被困死其中。
桃花林尽头,被片白茫茫的雾气笼罩,人的视线不能及。
千叶小指勾起,放进口中,轻轻吹起嘹亮的哨声,似乎是某种特殊的暗号。
不多时,雾气慢慢散去,从雾中迎来两排整齐的人,男俊女俏,分在两边,青纱环身,低眉垂眼立在道路两旁,一时间齐齐恭敬跪地行礼,齐声道:“恭迎公子回谷!”
祁杨目瞪口呆,这种阵仗,就是他以小王爷的身份去军营也好还是回王府也好,都没有这么壮观。
他也终于可以确定,千叶在蝶谷的身份地位绝对是少谷主的存在,否则怎么也不至于让谷主用这样的排场来迎人。
千叶一改平日温和近人的态度,并没有唤众人起身,只是带着祁杨上官子谦和听琴独月一路昂首挺胸走了进去。
一路左转右转,让祁杨上官子谦有些发懵,根本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
在这种陌生的环境里,尤其还分不清方向的情况下,祁杨上官子谦两人都有种莫名的危机感。
虽然前有千叶带路,但总忍不住担忧入了蝶谷,总不能时时依靠千叶庇护,否则两人便失了入蝶谷的初衷了。
若是内有奸人行使诡计,只怕两人身处异地自身难保,还要拖累千叶分身乏术,左右不能兼顾。
眼下两人愈发觉得入谷也许真是一招败棋,但如今已身在蝶谷,只能随机应变,走一步看一步了。
走了不知有多久,终于没有了跪在两旁迎接的人,也见到了诸多房屋,才停下脚步。
“听琴独月,带小王爷和上官子谦先去客房休息。我自去拜见师父。”
祁杨有些担忧地望着千叶,“我既然是客,也总得先去拜会才好。若是入谷却不露面,总是太过失礼了。不如,我陪你一起去吧。”
千叶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轻松半分,轻轻摇头。坚定道:“不必。师父那里,我自会去说明。还是先安顿下来,若要见面,日后再行安排就是。”
说罢,转身要走。独月突然抢步上前,跟着千叶的脚步,急急唤道:“公子!”
千叶回头,“何事?”
独月满含坚定之色,“玉牌一事,毕竟因我而起。我该主动向谷主请罪,若是谷主因此降罪,我自一肩承担。让旁人去面对我应该承担的风险,这不是独月的风格。”
千叶眼睑微垂,轻轻抬起,眸色晶亮,莫名一笑,“不错,这勇于面对的态度才是独月本色。只是,我另有任务给你。祁杨和上官子谦初到此处,人生地不熟,还不知谷中有多少人盯着他们,只盼着他们出错呢。你和听琴这几日的任务就是保护好他们两个,不要让谷中其他人接触他们。其他的,不用你担心。玉牌的事,我自有计较。该你担的责罚,我一点也不会为你推辞。你尽管放心。”
目光轻轻扫过祁杨上官二人,又道:“我可提前跟你们说好,他们二人的安危我可都系在你们身上了,若是有半分差池,我可绝不轻饶。”
看千叶独自走远,上官子谦站在原地遥望了许久,就是不肯离开。
祁杨拍拍他的肩膀,劝道:“他毕竟是从小在蝶谷长大的,谷主又是他的师父,相信他自有办法应付,不会有事的。”
上官子谦又将目光放在听琴身上,听琴点头,“小王爷说的对,虽然谷主脾气古怪,不好对付,但是公子对谷主十分有一套,谷主不会怎么样公子的。公子同样也不会任人拿捏的人。你们先把自己安顿好,免了公子的后顾之忧才是要紧。”
上官子谦一听,这才乖乖的和祁杨一起随独月去了。
一处巍峨的建筑前,千叶眼神坚定地走到廊下,对守门弟子拱了拱手,“劳烦通报一声,便说千叶回谷特来拜见师父。”
守门弟子见千叶来,眼睛亮了一下,声音有些激动:“公子稍候,属下马上去通报。”
不多时,弟子走出来,对千叶摆出一个恭敬的“请”的手势,道:“公子请。”
千叶缓步走进去,绕过屏风,走进内室,只见内室的矮榻之上,一个道人模样的中年男子正盘膝阖目打坐。
千叶一撩衣袍,行弟子礼,“师父,徒儿回来了。徒儿特来向师父请罪。”
男子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深沉幽静,望向跪在自己面前那个芝兰玉树的身影,突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空气之中,安静了许久,千叶似乎只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她却只能依然保持着跪地的行礼姿势。
她感觉的到,榻上的男人,自己的师父,无方道人已经盯了自己许久,却似乎没有让自己起身的意思。
无形之中,师徒二人,已在气势之上来了一场无声的较量。
“心儿回来啦!快起快起!来让师父看看,在外面这几个月可瘦了?”
无方欣喜而激动的声音响起,千叶舒了口气,缓缓起身,抬起头来望着无方,笑得一脸真挚:“劳师父记挂。徒儿一路虽然有些波折,但有师父恩泽庇佑,徒儿自然安然无恙。”
无方频频点点,“好!好!”
拍拍矮榻,向千叶招手,“来!心儿,坐师父身边来,让为师好好看看你!前几日,我还向你师兄念叨,你一个女儿家,本就不该让你去外奔波。为师如今年纪越来越大,就整日盼着你们能围在师父身边才好。你们不在啊,为师这心里也没个着落。”
千叶坐在无方身边,只是浅笑不语。
无方手指摸了摸千叶的脸,轻叹了一声:“唉!黑了,也瘦了。外面的日子不好过吧?也是,风餐露宿的,女儿家终究是辛苦了一些。我看不如这样,这次回来,你就别走了。你陪师父的日子本来就不多,如今也正好在师父膝下尽孝,你也好好养养身子。女儿家嘛,总该白白嫩嫩的,才好看。”
千叶不动声色,依旧浅笑着,“师父疼惜徒儿,徒儿感激不尽。凡事一定都听师父吩咐,好好在师父膝下奉养师父。”
无方不住满意点头,“好!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