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祁杨的话中,大家也渐渐清楚,无方应该了解到祁杨的目的所在,祁杨也将对方的企图摸透了七八,但是关于无方的真实身份来历,他似乎格外避讳,根本不愿多说,祁杨也不好多加逼问,也怕让对方生疑,便不了了之。
祁杨纵横官场,又在江湖混迹,直觉无方不会与他们同路,甚至有可能会成为最棘手的威胁。
听完祁杨的叙述,千叶显得格外平静,仿佛早有此猜想。
上官子谦突然不寒而栗,眼珠下意识在房间四周扫了好几圈,好像周围有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一把按住千叶的手,眼里透出几分不安,望着千叶惴惴道:“阿叶,我们不要待在这里了,我们马上出谷好不好?待在这里,总觉得时时受人监视挟制,不舒服极了!”
千叶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走是要走的,不过还得再待几日。你忘了,我们还得去探探那扇水底的石门。我总觉得,那里应该有我们要的答案。你且安心,只要有我在一日,我必拼尽全力护你们周全。”
很快便到了八月中秋。本来团圆美满,家庭幸福的日子,蝶谷中气氛却格外紧张,丝毫没有温馨和美的样子。
几人商议之下,将听琴独月和上官子谦留下,用以混淆视听,千叶和祁杨则寻机进入石门。
上官子谦心头突然莫名不安,七上八下地镇定不下来。每次千叶遇险,他都会这般,只是他从来不曾向旁人说起过。
他唤来那只已经许久未见的小鸽子“艳羽”,抚了抚顺滑的羽毛,便送到了千叶的手中,满眼恳切,“阿叶,若有危险,不得顺遂,便将它放出。它自会来寻我的。带着它,我还放心一些。”
千叶看了看手心乖顺地小鸽子,轻轻笑起:“应该没必要吧?那里危机四伏,它若是不分时机地叫起来,岂不更糟了?”
“不会的!”上官子谦突然有些激动地反驳,“它很有灵性,也很乖的!只要在你有需要的时候,它才会叫,别的时候,它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看上官子谦急切的样子,千叶心头一软,还是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入夜,千叶与祁杨身着夜行衣,隐在草舍后的草丛里,屏息凝神静静地注视着不远处潭水边的动静。
千叶身体仅仅贴在祁杨身侧,软软的,又有些馨香,是那种很熟悉的味道。
他有些心不在焉,月光下,千叶的侧颜过分美丽。他突然轻轻开口问了一句:“你有没有想过,待日后得偿所愿之日,自己会做些什么?”
千叶眉目微垂,摇头:“就算有那一日,总要留得命在才算数。”
祁杨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坚定道:“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一定!”
千叶突然缓缓笑开,转头看着他,“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那是我所希望的。”祁杨与她对视,眸底萦绕着寸寸温柔波光。
千叶避开他的目光,望着天边的圆月,自顾自有些憧憬地说道:“若我有幸,当真有那一日,我便寻一处清静之地,择一心悦之人,安家落户,朝作晚息。门前栽几株喜欢的花草,屋后架起紫色的葡萄架。院中修一凉亭,夏日可在凉亭中准备一壶清酒,赏着院前的花草,食着甘甜水润的葡萄,再凉亭石桌上放一长琴,弹着自己喜欢的曲子,身旁永远有一挚爱之人陪伴。若是闷了,我便与他走出小院,踏入江湖,策马徐行。待累了,便回来……”
祁杨眼色先是有些惊诧,随后又染上了几分落寞。他感觉,千叶心中的那种胜过神仙的生活里,好像并没有他。
千叶谋的是天下,她的理想,她最后的归宿,却并不是这个天下。
月升至中天,千叶突然神色一凛,低声道:“小心。他们来了。”
祁杨连忙也专心起来。
只见无方道人穿着一身黑色风袍,将五官完全掩在风袍之下,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身后千羽雪如两人恭敬在后。
只见无方非常熟练地找到了三吉门所在方位,又根据三吉门的所集之处轻轻敲了三下,竟在地面平白地出现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石砖。
手掌将石砖尽数覆盖,轻轻按下,只见那处潭水突然剧烈翻涌起来,食人鱼也仿佛感觉到什么一般,纷纷逃的远远的。
在一阵潭水翻涌之中,果然从水面上缓缓升起来了那日所见的青石之门。
石门寒光外泄,借着月华之力,竟轰隆一声自己轻轻打开了!
面对寒气森森的洞口,无方携千羽淡定地踏了进去,片刻便消失在了黑暗中,石门又缓缓关上,独留雪如一人在原地警戒着。
祁杨和千叶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的情况,生怕错过一点变故,甚至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压抑了不少。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时间,石门再次打开,无方与千羽从门内走出。
无方摘下风袍上的兜帽,露出凌厉深邃的面庞,对一旁低眉垂眼的雪如问道:“可有何异动?”
雪如如实回答:“没有。”
无方嘴唇翕动,不知想到什么,眸底生出一丝戾气,声音也冷了几分:“藏书阁中那本记载夏氏皇族的书册,不是被他们盗去了吗?说不定,他们也很快就会来此了。可得千万注意点,我那个小徒弟精明的很,怕是她已经进去翻了底朝天,你们还懵然不知呢!”
祁杨心头一惊:他是怎么知道的?!
雪如忙跪地赔罪,“是失职疏忽,才让公子有了可乘之机。还望谷主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寻回书册,让属下戴罪立功。”
无方看似温柔地亲自将她扶起,莫名一笑,道:“那倒不用。她毕竟是我用尽心血,亲手培养扶植起来的,你不敌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只是,她如此不听话,我也该让她明白,我既亲手成就了她,也能亲手毁了她!”
最后几个字从那仙风道骨之人口中说出,说得格外阴寒冷鸷,咬牙切齿。
千叶本来觉得自己已经对他麻木了,但是亲耳听到那个自己叫了十几年的师父,幼时不分昼夜传授自己武艺的师父,明明白白地说出要毁了自己的话,心头还是忍不住抽疼了几下。
手指不自觉蜷起,眼眶有些发酸,却被自己咬着唇生生地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