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子谦回到床边,手脚缓慢地开始穿衣服,毫不在意道:“我也没打算跟你争。反正争不争的,也没有意义了。”
他两下将衣服穿好,重新将乾坤扇重重地塞进怀里,贴近心脏的地方,抬腿就要走。
祁杨听他不咸不淡的语气,不由得蹙了蹙眉,在他脚步到达门口,伸手欲开门的时候,祁杨突然手中发力,将茶杯凌空掷了过去!
上官子谦自然感觉到破空而来的风声,却不闪不避地受了对方生生一击,茶杯掉在地上碎了一地,茶水也将他的衣衫浸湿,一时间狼狈不已。
祁杨气不打一处来,快步上前,想要将对方骂醒,“你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千叶没了,你也活不下去了吗?她在崖上跟你说的那些话,你还记不记得?你到底懂不懂她的苦心?”
语气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是英雄,拿得起放得下,没想到你就是一摊烂泥!只会自我折磨,自我放弃的烂泥,你听到了吗?!”
上官子谦仍然没有反应,拨开他的肩膀,自顾自地往外走。
“我根本就不是什么英雄。我现在只想过我自己的生活,你也要管吗?”
祁杨再次追上他的脚步,横臂将他一拦,软了语气,真挚道:“留下吧。你也没有地方去了。听琴她们都在这里,我们可以一起按照千叶希望的样子走下去。这也是你希望的吧?”
上官子谦深吸了口气,默了半晌,在祁杨以为他改变主意的时候,却听他依然冷静到极致的声音传来:“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想怎么干是你们的自由,我不会去干涉你们,也希望你们不要来干涉我。”
“你!”祁杨好话说尽,却换来对方这样的态度敷衍,着实让他气得不轻。要不是看千叶那般看重他,又有些真本事,自己也真是懒得在他身上下功夫。
上官子谦走过长廊,瞿峰迎面而来,两人都下意识顿了顿。瞿峰望向他身后的祁杨,神色落寞地摇了摇头。看样子,瞿峰也没有办法说服挽箫回来。
祁杨无力地叹了口气。上官子谦绕过瞿峰继续向外走去。
九曲回廊,假山凉亭,处处鸟语花香,果然是一派富贵繁华景象。
上官子谦突然冷冷地笑了笑,他觉得在祁杨眼中,这些东西都要比千叶重要。
在即将到达王府大门的时候,听琴三人齐齐站在一起,在那里等着他。
上官子谦假装没有看见她们,紧了紧怀中的折扇,加快脚步从她们眼前走过,没有一丝停留。
听琴突然在他身后喊了一句:“我们约定在这里等公子回来!即便这样,你也要离开吗?”
上官子谦只是微怔了一瞬,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伸手又摸了摸藏在胸口的折扇,抬头望向府外湛蓝的天空,不禁留下一行清泪。
“中原已经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东西了。我要带你回西域,去见我的父母。告诉他们,我爱上了一个世上最好的女子,我想娶她为妻。他们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上官子谦决定在回西域之前,他要最后去无极山走一趟。
在山下的小镇里,他将头发梳弄整齐,又将胡茬刮去,清水洗了脸,吃了两个包子后,又继续上路了。
无极山门前,他见到了许久不见得挽箫。
她同样站在山门前,抬头仰望着那把插进地面的巨大石剑,默默出身。
一管长箫别在腰间,鹅黄色的纱衣,明亮鲜艳,如瀑的长发披在身后,是无极山上唯一一抹亮色。
许是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挽箫回神,缓缓转过头,看到了同样在打量自己的上官子谦。
依然一袭湖蓝色的锦衫衣袍,发带随意地束在头上,眼中不见了跳跃的色彩,脸上尽显憔悴。
还是挽箫率先走过来,跟他打招呼,“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我要走了,最后来一趟无极山。”
“走?去哪儿?”
“西域。”上官子谦言辞简洁道。
转而问她,“你呢?”
挽箫无奈地苦笑了一声:“本来打算以后就在无极山安家的。毕竟这里是公子在江湖中唯一觉得顺心舒畅的地方。现在我突然决定了,我跟你去西域。”
上官子谦突然吓了一跳,但还是一副淡然模样,问道:“为什么要跟我去西域?我没猜错的话,瞿峰应该是来找过你的。听琴她们也在王府,你去那里,也互相有个照应。”
“瞿峰是来找过我,不过我告诉他,我与他的缘分,是公子促成的。所以,我要看我们之间的缘分到底有没有那么深。”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有一天公子能平安回来,我此生还能见到公子,那么就说明我与他缘分未断,我自然会去找他,相反,那就说明我们有缘无分,老天都不希望我们在一起。”
上官子谦叹了口气,“何必如此强迫自己,又折磨他呢?他什么也没有做错。”
挽箫接过话头,“他是什么也没有做错。我只是不能接受自己,面对公子的死无动于衷,转眼再去与旁人恩爱欢好。我会恨死我自己的。至于听琴她们,都选择守在小王爷,那么少我一个,应该也没什么所谓。”
上官子谦默默摇头,”那你为什么决定跟我走呢?”
挽箫无奈摊了摊手,“我左右也无处可去,倒不如帮你去做些什么。至于我为什么不选择祁杨,那是因为,我一直觉得公子真正喜欢的人,是你。”
转而半开玩笑道:“所以,在公子回来之前,我就负责把你看好了,以防那些妖艳贱货趁虚而入。我挽箫来一个打一个!”
上官子谦被她逗笑,“好吧。介于你这个理由,我勉为其难答应你了。”
无极山上,凉亭中。
无极剑圣得知千叶遇害的消息之后,沉默了许久,最后抚着胡须,叹了口气:“唉~劫数,都是劫数!天命如此,真是让人无可奈何。”
抬眸望着上官子谦,语气略带责备道:“之前我便与她说过,女神算倾桐料到她有此一劫,只要安心在蝶谷拖过一月之期便可避开。她自己不忌讳,你们怎么也不知劝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