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神机阁的办事水准,他们又何尝不清楚上官子谦此刻是在胡说八道。祁杨不过到了雷都几日而已,上官子谦却是消失了近一月。若要问起,他肯定又会以祁杨搪塞。反正他们也没打算真把祁杨叫来给他们作证。再看上官子谦这副云淡风轻的嘴脸,愈发肯定就算真的唤来祁杨问询,祁杨铁定毫无意外地偏向上官子谦,自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要说起来,祁杨在北晟不过是个异姓王世子,身份自然比不过那些亲王之类的尊贵。但是来到边城,祁杨便是那些平日不见风雨的绣花枕头所不能比的了。
且不说祁杨从小便随父征战杀场,少年时入江湖混迹多年,能力心性都非常人可比,就是其父手下驻守在边境的几十万大军也是令人不得不忌惮的存在。
若当真惹恼了战灵王,挥军而来,就是十个神机阁也给他灭了!
神机阁从上到下,也有两三万人,但是真可用于御敌的,却寥寥可数。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愿意去触战灵王的霉头。
最终,上官子谦盯着一众愤恨不已的目光悠然扬长而去。
他在神机阁中一路走走停停,一脸的云淡风轻,眯眼似乎在欣赏着边塞独有的景色。
身后的几条尾巴也不得不随着他走走停停,脚步时急时缓,凌乱不堪。
他扬起手掌,罩在眉间,唇角淡然的浅笑若隐若现。
琪纱的院子相比之前明显冷清了不少。上官子谦踏入院中,只有零零散散的三两人在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他略过几人,径自推开了琪纱的房门。
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梳妆的女子动作倏然一顿,便在铜镜中瞥见了来人的模样。
抚在发髻上的手骤然僵了僵,微微调整一下心情,缓缓转过身来,面上浮起恰到好处的微笑:“我没想到,你居然还能回来?”
上官子谦找了个座位随意坐下,眉眼不改,“怎么?就这么希望我死在外面?”
琪纱抓紧了自己的裙摆,面上不动声色:“当然。你对我无情,我又何必对你有义?你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死了,我心里才会舒坦一些。”
上官子谦轻轻地点头笑了笑,将她上下一打量,“有几日不见,你过得当真是不错,面色红润,连周身都丰盈了不少。看来没有我,你的确舒心,这样我就放心了。”
琪纱尖锐的指甲将衣裙戳破了几个洞,甚至手心也微微渗出了血丝,她却浑然不觉,只定定地望着眼前人,神色凄凉:“你什么都不知道……明明……你什么都不知道!”
俊逸的眉峰微蹙,一瞬间的怔然,上官子谦觉察到对方的不对劲,但是也只是一霎那的恍然,也没有深思。
点头应和着对方,“我的确什么都不知道。对于你的一切,我一无所知。”
琪纱抢过他的话头,语调哀伤:“你心心念念的只有那个中原女子。我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对于我的一切,你也根本不屑于知道的吧。”
上官子谦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他有什么好说的?琪纱说的都是对的。
中原江湖混迹多年,除了宇州那晚惊鸿一瞥,自此眼中再无其他。但他从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反而对琪纱,还是心底隐隐有些亏欠。
琪纱看对方默认的样子,愈发心冷,自嘲地笑了笑:“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呢?既然你从不在乎我,为什么还要回来?你知不知道,你既然回来,就走不了了。他们不会让你走。他们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任你武功再高,也逃不出去。”
微顿,声色轻缓:“你会死在这里。我,不会帮你。”
深邃的眸光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眼前俊逸潇洒的男人,期望从他淡然的脸色上捕捉到一丝惶恐不安,但令她有些遗憾,眼前这个男人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仿佛从她口中听到的不是自己即将迎接的死亡,而是普通的闲话家常一般。
琪纱有些挫败。
蓦地,上官子谦低低地嗤笑一声:“那我还是要多谢你。这样一来,我也就不再欠你什么了。”
说罢,起身便走。倏地,脚步一顿,并未转身。
悠然清冽的声音缓缓荡开,“至于我回来的原因……这神机阁本就是我父亲创下的基业,岂能落在一伙小人手里?我只是回来拿回我应得的东西。”
话音落,随风散。那人留下的凛冽气息却仿佛仍残留在空气中,张扬又跋扈。
琪纱扬起纤细的手指,抚向空中的残影,却只有一束苍凉的空气划过指缝,让她顿时心空的枉然,无所适从。
终于走了……啊……
日子又悠悠地过了几天。上官子谦在神机阁中依旧每天大摇大摆地乱窜,又向在自家后院一般闲庭漫步,手中经常淋着一个浇花用的水壶,给阁中每一株耐寒的植物施点水肥。
他明显感觉阁中的高手越来越多,每个人落在他身上的眼神阴鸷犀利,仿若毒蛇一般。
他也不在乎,只自顾自做着别人眼里无聊的事情。
夜风呼啸,飞沙走石。细小的砂石吹打着脆弱的门窗,哗哗作响。上官子谦睡在软和的锦被,鼾声如雷。
“砰“一声巨响,整扇门被人从门框踢飞,落在地上,震下两层浮沉。顿时寒风再无阻碍,一股脑的灌了进来。
上官子谦从睡梦中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来将被子在周身一拢,不耐烦地嘟囔:“这大半夜的,有什么深仇大恨跑到人间房间拆门板啊?”
说着,又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扬起脸睡眼朦胧地望向来人。
一时间从外携卷着疾风而来的众人蜂拥而入。
倪麓走在人前,居高临下对着床上半睡半醒的上官子谦,眉间染上邪佞的笑意,“少主,阁主遇害一事,已经真相大白。如今,少主可不要怪罪我这个做叔叔的不讲情面。毕竟,神机阁上下众目所见,我实在不好偏私。否则,日后要如何服众啊?”
上官子谦闻言也微微地笑起来,挑了挑眉,抬头毫不避讳地与倪麓对视,“这么说,倪副阁主终于确定我谋害叔叔了。为了这一刻,恐怕诸位早就不耐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