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西戎大军如约而至。与北晟驻军一番交战,各有胜负。
即使神机阁距离战场,也远在百里之外,但是千叶似乎总能隐隐约约地听到喊杀声。
每每问起听琴依云,两人却是一脸懵然,说听不到。依云反而笑千叶这是太过忧心战事所致。
上官子谦和靳如天则是整日整日地不见人影,即使不说,千叶也知道两人定也是助战去了。
又这样过了几日,千叶愈发心绪不宁。两人还没有回来,却听阁中弟子带来战报,说是双方大军陷入胶着状态,一时间难分高下。
千叶暗叫不好,如今北漠还未出兵就如此艰难。若是……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脚步还未踏出院门,长臂一横,便被拦在了胸前。
千叶微微侧目,依云扬起脸,没有分毫商量的余地与千叶对视。
“公子,你要去哪儿?”
“军营。”千叶语言简练道。
“公子,你不能去。”依云同样毫不退让。
千叶面色顿时冷的仿佛可以滴出墨水来,缄默不言。
“公子,你自己身体的情况,你自己也很清楚。为什么非要为明知不可为之事呢?”
千叶周身气势大涨,侧身正视依云,一瞬不瞬地逼问依云:“如你所见,难道本公子之前就不是一意孤行的性子吗?”
依云态度软了半分,“最起码,以前的公子,精于谋算,运筹帷幄,绝不会做这种自绝后路的事。”
千叶上前半步,不依不饶道:“何为自绝后路?”
依云被逼问的心下有些委屈,抬眸,眼底泪光闪闪,依旧梗着脖子倔强道:“公子身体并未复原,连战前的情况都不清楚,就算上了战场,公子连人都认不清,不是自绝后路是什么?依云是无尘女,是公子的婢女,就该事事为公子考虑,以公子为先。若是公子今日执意要出这院门,便先取了依云的命,依云绝无二话。”
别看平日依云柔顺温和,一旦触及关于千叶安危的安全问题,却是半分也不肯退让的。
两人僵持了半晌,千叶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依云的头顶,转身回房间去了。
打开衣柜,眸光锐利地将所有衣服一目览尽,随手一抓,几下便将自己需要的衣服精准地挑了出来。
随手扔在榻上,宽衣解带,更衣束腰,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听琴,进来。”
听琴闻听千叶召唤,下意识推门而来,抬眸那一瞬间,直被眼前的一幕险些恍惚了双眼。
眼前人,长身玉立,临风而立,青丝恣意扬起,在她肩上蹁跹起雾,仿佛从窗外吹入的,不是大漠中携卷风沙的凛冽寒风,而是中原三月隐含桃花香,袅袅惹人醉的和煦春风。
青纱,白衣,外衫还绣着点点清脆的竹叶,纤腰被宽泛的玉带束缚,衬出良好的身体比例。而锦制腰封上正正经经地别着那把做工精致的乾坤扇!
……正是“千叶公子”的一贯装束……
听琴被眼前一幕震撼的久久不能回神,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在中原随公子闯荡江湖的日子,不由得眼眶染上几分温热。
“公子,”听琴失了以往温婉典雅的样子,行了个不成样子的礼,手足无措地问道,“有何吩咐?”
千叶站在妆台前,冲她遥遥伸出手,手中递过一把梳子,脸上挂着谦和儒雅的笑意:“过来,帮我束发。”
听琴顿时眼泪都出来了,又重重地福了福身,惊喜不已,“……是!”
听琴几步上前,将箜篌放在桌案上,接过千叶手中的梳子,对着铜镜,一下下仔细地梳弄着千叶齐腰的长发。
发丝穿过指间,如瀑如绸,丝滑无比。手指上下灵活的翻飞,几下便将顺滑的青丝挽成了年轻男子的发髻,戴上金玉冠,插上金叶簪,在发髻上又缠上一条洁白无瑕的发带。剩下一半青丝尽数柔顺地披在肩后。
听琴用梳子最后将自由的一般青丝上下了梳弄了几下,才渐渐停下手来。
千叶缓缓起身,正身给听琴看。听琴愈发忍不住翻涌的热泪,捂住嘴,小声呜咽起来。
……太久了!太久了!她等了好久好久,终于等到了公子回来!
千叶一手捞过依云,抱在一起,拍了拍后背,柔声道:“傻丫头,受苦了。”
轻轻推开听琴,走到床边,将包着无殇剑的布包重新背在背上,拉起听琴就往外走。
刚刚打开房门,就见依云在门口的廊下静静地守着。听到房门的响动,下意识转过头来,同时一如听琴一般愣在了原地。
一瞬不瞬地盯着千叶,踟蹰地几步上前,不眨眼睛地打量千叶。
千叶从容地向她张开怀抱,依云愣了一瞬,便狠狠地扑了上来,和千叶重重地抱在一起。
躲在千叶肩头小声呜咽:“公子,你终于回来了。”
千叶轻轻点头,安抚似的拍拍她的后背。站在一旁的听琴再一次忍不住泪奔。
千叶手指勾起,给两个人擦了眼泪,缓声道:“我要去我北晟军营助战,你们可要跟随?”
两人同时跪地,齐声应道:“听琴/依云誓死跟随公子!”
“好!走!”
冬日寒风凛冽,刺骨的冷。千叶披上了那件白狐裘大氅,随听琴依云一起踏马疾驰在苍茫大漠之上。
此时的战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状态,两方人马打的难解难分。
即使在如此寒冷恶劣的环境下,也无法浇息两方人马燃烧在身体中激战的热血。
一片人海,放眼望去,甚至看不到边际,死人活人混在一起,血洒的到处都是,哪里都是鲜红一片。
祁平身披玄色盔甲站在营寨之上,俯瞰着眼前厮杀的战场,眉头蹙得愈发深沉凝重。
从开战到现在,已经伤亡了三万余人,而对方只伤亡了不到两万人。此时北漠兵马还未出动,后方援兵也没有动静,形势当真不容乐观。
上官子谦带着神机阁的人被祁平派去催运粮草,而靳如天根本不服他的调派,已经许久不见他的人影了。
眼下,只有祁杨亲自领兵带着一众将士出营迎战,情况十分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