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叶不问还好,一问就装模作样地哀嚎起来。
千叶白了他们一眼,又回神望向床上的莫允,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莫允同样摇摇头,”不认识。你们能不能不要都在我房间里堆着?我觉得好吵,我想休息。”
千叶微微垂眸,这是莫允第一次开口赶她。……看来,他真的不记得自己了。那样也好。
千叶点了点头,“没关系。不记得就不记得吧。这也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记得好好养伤,好好照顾自己。我该走了。”
又故意重复了一遍,“我是时候该离开雷都,离开大漠,回到中原了。也许以后我不会再回来,我们也永远不会再见面了。你明白吗?”
说话间,千叶还不住地一瞬不瞬地盯着莫允的眼睛,细细地观察着他面上的表情。
半晌,莫允面上仍旧没有半分波澜。千叶终于放弃了试探,对赤木再次叮嘱道:“照顾好城主,也照顾好自己。如今北漠王室大乱,你们还有时间修养生息。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赤木目送千叶和几人离去的身影,蓦地,千叶脚步一顿,随风而来一声轻叹:“让他以后尽量不要去跟别人赛马了。”
短短一句话,又随风而散,消失无踪迹。仿佛刚刚那句话只是一阵恍惚的幻觉。
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里,莫允在听到这句话后,眼角划过一滴温热晶莹的清泪,寂静无声,藏在床榻内侧的右手掌心捏紧了那枚千叶没有带走的金叶……
边城的军营中,所有人都在欢庆着难得的胜利。即使付出了惨烈的代价,但是最后还是保住了边境的国土,没有让异族入侵,还是值得庆祝的!
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一片喜庆之色。就连南裕助战的将士居然也留了下来,同北晟将士打成一片,热闹地坐在一起兴致高昂地说着军营中独有的荤段子。
祁平和几个资历比较老的将军也走出营帐,加入到士兵中,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千叶望着军营中挂起的红灯笼,有些疑惑,“怎么连红灯笼也挂起来了?这倒是稀罕。”
上官子谦惊叫一声:“呀!我们都忘了!今天是除夕啊!今年的最后一天了!”
众人恍然大悟,脸上笑意盎然。从来没有这么多人一丝过过新年,这下倒是十分有意思了。
就连靳如天都显得兴致勃勃。他曾经在落英教中,一到过年,教中反而比平时更加冷情。因为凡是有家室的人,都会在新年的时候,陪在家人身边。只有那些没有家人的教众才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喝酒喝到天亮。
当然,每到这个时候,也是他最孤独的时刻。所以,他一向讨厌过新年。
今年的除夕,能够有千叶陪他一起过,已经让他十分兴奋了,哪怕千叶最终选择的那个人并不是自己。
即使再不情愿,他也不得不承认,上官子谦的确是最适合陪在千叶身边的人,比竹马祁杨还要适合。他温和,善良,有耐心,时时刻刻将千叶放在心尖上宠着,用尽一切心思去讨千叶开心,拼尽自己拥有的一切去守护千叶。
这都是旁人做不来的。千叶不是一般的女子,强大也同样脆弱。要想拥有这样耀眼的女子,自然也需要付出比旁人更多的温柔和耐心去呵护她。太强则会容易刺伤她,太弱则无法紧跟上她不断前行的脚步,所以只有上官子谦这样强弱随心的人,才是真正适合守护千叶的人。
遥遥望去,上官子谦和千叶并肩站在明媚的烛光下,真真是郎才女貌,璧人一双,般配极了,仿佛天造地设的一对一般。
他不由得嫉妒地想着。他从不认为自己的资貌逊于上官子谦,但是若论般配,的确他觉得自己有些配不上千叶。
越是深爱,越是卑微。靳如天愿意从今将他心上的姑娘好好地藏起来,默默地护着。遥遥地看着她幸福就好,静静地为她的前路保驾护航。
“也许……这是我能为你做的唯一一件事了吧。”靳如天望着千叶的身影,喃喃出声。
蓦地,千叶身形一转,朝他开心地笑着,招招手,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大喊:“快过来啊!吃年夜饭了!大家都等你了!”
靳如天由衷地回以温柔一笑,提步走了过去,到千叶身边坐下。
千叶热情地给了夹一块油光锃亮的红烧肉,郑重举杯相敬:“一切尽在不言中。我只能说一句,多谢。”
靳如天静静地受了千叶的敬酒。上官子谦却突然从一侧对他举了举杯,笑意深深,喊道:“靳大教主!”
靳如天也举起酒杯,挑眉一笑,回道:“上官阁主!”
两人同时仰头一饮而尽,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靳如天吃下千叶亲手夹到盘中的红烧肉,突然觉得这是他此生吃过最好吃的红烧肉,心口满满当当的。千叶即使不能陪自己一生,但照样把自己放在了心上,会记自己一辈子。他靳如天从来不会为自己做过的任何决定后悔……
祁杨坐在千叶对面,看着兴致高昂的几人,有些食不知味,下意识举杯欲饮,却被一只玉手轻轻挡住。
顺势望去,独月脸上挂着罕见的柔和,语调浅浅:“你伤刚好不久,还是少喝一点的好。”
祁杨对上她绝美的眸子,尴尬地转过头去,却再也没有动过酒杯。
依云听琴两人打得火热,根本不关注周遭环境的变化。
挽箫和瞿峰挨在一起,坐在祁杨的身边,如坐针毡。
挽箫看着千叶一边一个上官子谦,一边一个靳如天,满脸的不高兴,嘟着嘴对身旁的瞿峰到:“瞿峰,我怎么在这顿年夜饭上,吃上了几分鸿门宴的味道?”
瞿峰深以为然,低声细语道:“原来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觉得!”
又听挽箫轻轻嘟囔:“往年都是我坐在公子身边的。今年公子身边都没我的位置了~”
听到挽箫幽怨的声音,这才发现挽箫的目光一直挺留在千叶那处,心下有些不是滋味,甚至从没想到居然自己会有跟一个女人吃醋的一天。捅了捅挽箫的胳膊肘,“喂!你觉得,是我重要,还是你家公子重要?”
挽箫杏眼一瞪,诧异万分:“这话怎么说的?”
顿了顿,继而理直气壮道:“当然是我家公子重要了!”
“你!”瞿峰被挽箫的大实话几乎气的吐血。
除夕夜,众人在狂欢之后,渐渐落下帷幕,陷入寂静。
桌子上,人们歪歪扭扭地倒了个七七八八。唯有靳如天到最后还保持着清醒,没有半分醉意地喝完了最后一壶酒。
目光终于不用克制倾泄出自己独有的温柔,将千叶沉睡的身影痴痴地望着。
他解下自己身上宽大的外衣,轻轻搭在千叶身上,俯身在发上留下淡淡一吻,停留了许久,静静地阖目嗅着她清雅的发香,在她耳畔轻浅一语:“再见,我心爱的姑娘。我们在中原再见。”
大帐门帘撩起一丝细小的弧度,趁机而入的寒风,很快被湮灭在温暖的大帐中,丝毫没有惊醒任何一个梦中人,所有人睡得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