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除了生死,其他一切都是小事。
人只有面对生死,才会有彻底的觉悟!
杨开方已经在楼顶徘徊了超过一个小时,在面对生死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觉悟。
跟‘香江园社区’楼盘的负责人通话,提出了烂尾楼盘尽快完工的要求。
“能解决,能解决,兄弟你别激动,我们老板同意了,同意了,立马解决,兄弟求求你先下来行吗?”林经理在电话中哀求道。
“能解决了就行,记住你们说的话,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就在这个时候,杨开方的手机响了,关闭了扩音喇叭,颤抖着手接通了电话,轻声的嘀咕了一句,在看向电视台记者和楼顶众人的时候。
苏珊恍惚间从杨开方的眼中看到了解脱,下意识的开口说道:“杨先生,冷静。”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杨开方将手中的电话抛了下去,大吼一声准备从楼顶跳下去。
庆幸的是,就在杨开方接电话的时候,刘文进已经迅速的朝杨开方位置凑了过去。
就在杨开方准备跳楼的瞬间,电石火光之间,刘文进飞身扑了过去,紧紧的抓住了杨开方的衣领,一直观察杨开方动向的消防员,也迅速的跑了过去,在刘文进身子朝下滑落的瞬间,紧紧的拉着两人。
“你不要命了……”周扬也冲到楼顶旁边,紧紧的拉着刘文进大声的吼道,声音都变了形了。
刚才要不是消防队员眼疾手快,刘文进很有可能就被杨开方带着跌落下去。
楼下准备营救的消防员,已经紧紧的拉住了杨开方的腿部,布置了防撞网防止掉落,众人齐心合力之下,将两人拖了上来。
“周队,我没事。”刘文进冲着周扬憨厚的笑了笑。
刚才在一旁的电视台记者苏珊,目瞪口呆的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突然间蹲在地上,低声的抽噎了起来。
“苏珊,你没事吧?”
周扬跟苏珊是认识的,在警队的时候,跟苏珊打过几次交道。
看到苏珊蹲在地上,以为发生了什么,跑过来连忙问道。
“我没事,刚才太突然了,怎么就突然就跳下去了……”
“大记者,没事,人都没事,别担心了。”王亿万也跑了过来,连忙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抽了一张递了过去。
“谢谢……”
为了防止杨开方再有异常的举动,消防员用束缚带紧紧的捆绑在了担架上,准备将他抬下去。
这个时候,工地工作人员坐着电梯上来了。
电梯是现成的,刚才有工作人员仔细检查没有问题,简单调试之后就能用了。
工作人员上上下下试了好几次,确认没有危险之后,两名消防队员,两名民警抬着担架,一名电梯工程师的陪同下杨开方坐着电梯缓缓下去。
苏珊不解的问道:“这个工业电梯,看起来很简陋,而且还是刚刚调试好的,这样下去不怕安全隐患吗?”
“这里是28楼,楼盘还没有完工,楼梯的安全扶手都没有完全装好,楼梯上堆放的杂物也有很多。当事人一心求死,万一下楼的途中出了什么乱子,就麻烦大了。所以我们才考虑采用电梯下楼。”周扬在一旁解释道。
电梯的速度非常慢,不过总算到达了地面。随着杨开方被120救护车拉走,围观的群众这才渐渐消散,只留下烂尾楼的业主,围堵着项目负责人寻求说法,还好有民警在现场维持秩序,才没有闹出大乱子。
原本打算对杨开方的问询安排在会客室,考虑到对方万一有过激行为,在会客室很容易会受伤,就将问询的地点改成了审讯室。
褚建国仔细的打量了眼前这个叫做杨开方的中年男子,一脸的推头丧气,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的盯着地面。
对方没有携带身份证件,说是不知道丢哪里去了,询问家庭情况也不说,手机刚才已经摔坏,还好现在的科技十分发达,对杨开方的身份信息确认查询已经结束,于笑笑将资料递了过来。
杨开方,男,45岁,宛城人氏,三年前离异,无子女,无犯罪记录。
“杨开方,今天这是因为啥,怎么好好的想不开了?”贾贵递了一杯水过去,开口问道。
“警官,你就把我放了吧,我是自己想死,就不给你们添乱了。”杨开方望着三人,一脸生无可恋的说道。
“杨大哥,怎么好好的会想到死,总要有个原因吧?说出来会好点。”贾贵继续开口问道。
“房子烂尾好几年了,一辈子的心血都在里面,搁谁头上谁不着急,你看看我才45岁,都愁的一头白发了。
找了他们很多次,一直都说解决,市里也出面给协调了,不过都是一纸空文,到现在都没有结果。”
“房子没了,咱还可以再挣,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多想想家里人,别冲动。”贾贵好言劝道。
“呵呵,好几年前,看着房价涨的这么厉害,借了点钱凑了个首付,想着过几年就有一套新房子住,就算不想住了,买了还能赚不少。
谁知道,这房子说烂尾就烂尾,为了这套房子,老婆跟我离婚了,公司现在也不景气,收入也少,每个月还要还一大笔房贷。
爸妈年龄也大了,本身也没什么积蓄,每个与还要帮我还房贷,这日子过得有什么意义。”杨开方越说越激动,贾贵赶快走了过来,在一旁试图安慰着杨开方,防止意外发生。
“总会有办法解决的,杨哥别灰心,有什么事,一起想办法解决。”
“警官,我知道你们是好人,你们别劝我了,就算今天没跳成,明天后天,一定有机会跳下去的,除非你们关我一辈子。”
面对杨开方消极厌世的想法,问询只能暂时停止。
审讯室的气氛让人感觉有些压抑,褚建国推开门去外面透透气。时间不大,贾贵也推开门走了出来冲着褚建国摇了摇头,“褚队,他的情绪还没稳定,看样子今天很难问出什么来了。”
“他有抑郁症,刚才笑笑提供的资料显示,抑郁症好几年了,这种情况确实很难有什么突破。”褚建国也无奈的摇了摇头。
“褚队现在怎么办?”贾贵小声的问道。
“你去把队医老陈叫来,让他帮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方法能稳定他的情绪。”
杨开方的状态很不好,问询只能暂时停止,贾贵急匆匆的将值班的队医老陈叫了过来。
“陈医生,有点事想麻烦一下你,这就是今天要打算跳楼的当事人,我们有些事情想要跟他了解,跟案情有很大的关系。
资料显示他有抑郁症,我担心出什么问题,你帮帮忙看看怎么稳定一下他的情绪。”
“褚队,你们先等下,我进去看看他的状况。”
老陈给杨开方简单的检查了一番身体,很快走了出来,说道:“褚队,当事人身体状况良好,他有抑郁症非常严重那种。
我刚才问了,他喜欢喝咖啡,这个能让他的心情愉悦,给他送杯热咖啡加点糖,不过量尽量少点,咖啡对抑郁症没有好处。
等会还要注意问话的方式,你自己把握好尺寸,千万不要刺激他。”
很快,服用完抗抑郁的药物,咖啡也送了过来,杨开方的情绪果然好了很多。
褚建国拉了一张椅子坐在杨开方旁边,小声的问道:“杨哥,想跟你打听一件事,这件事跟你有关,你看方不方便?”
“将死之人,没有什么方不方便,警官你说吧。”杨开方平静的说道。
“我们了解,你这次跳楼,还有些其他的情况,能不能跟我们谈谈。”褚建国边说边观察杨开方的脸色。
“什么其他的情况?”杨开方一愣问道。
“跟钱有关,听说你收了钱才答应跳楼的?”
“是他们告诉你的?他们跟你说了什么?”杨开方脱口而出问了一句。
“杨哥,这是真的吗?你收了他们的钱,答应他们跳楼的?”褚建国盯着杨开方一脸严肃的又问了一遍。
“嗯嗯。”杨开方犹豫了一下,左右张望看了看,最后点了点头承认了。
“爸妈年纪大了,没有多少收入来源,留点钱给他们养老用。要是通过我这种方式,能让烂尾楼重新开工,爸妈也算有套房子住,以后的生活也算有个保障。”
“杨哥,咱有这孝心是对的,只是咱这方法有点不可取,你想想看,你就这样走了,你那房子,爸妈住在里面会安心吗?”
“他们可以卖了在重新买一套,然后拿着钱养老。”
“杨大哥,这钱你说就算给爸妈养老,他们会花吗?他们花的时候怎么想?
你收了他们多少钱,才答应做这种傻事?”
“总共二十万,已经给了十万,跳下去之后,一周之内给剩下的。”杨开方犹豫了一下低着头小声说道。
“杨哥,为了这二十万,丢一条命多不值。”褚建国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
“原本都是要死之人,死之前还能拿二十万,怎么看都是赚了。”杨开方苦笑了一下。
“杨哥,你是怎么联系到他们的?”褚建国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是他们主动联系我的。”
“是通过什么方式联系的?”褚建国对身后打了个手势。
“是个国外的电话号码,每次号码都不一样。”
“你手机上最后一个通话,就是他们打来的对吗?”
“嗯嗯。”
“他们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什么要求,只是说如果我跳了下去,后面还会给我父亲再汇10万。”
“如果不跳呢?”褚建国问道。
杨开方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道:“他们会把我从楼顶扔下来。”
“杨哥,这是犯罪你知道吗?他们属于教唆犯罪。”
“我都是一个将死之人了,我还会在意这些,要不是刚才你们拦住我,这会钱可能就给我了。”杨开方又苦笑了一下说道。
“杨哥,不要这么消极,你讲讲跟他们接触的细节,跟你接触的人叫什么?”
“大约是在半个月前,我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开口将我的姓名家庭状况说的丝毫不差,然后问我想不想挣二十万。
我说当然想呀,他们说在我准备要自&杀的时候,能不能从‘香江园社区’的烂尾楼盘上跳下去,帮忙给众多烂尾楼盘业主做点好事,给市里施压让他们尽快把楼盘完工。
我想想了这对我没有什么损失就答应了下来,毕竟我也想让这个楼盘尽快的完工。”
“等等,他们怎么知道你将会自&杀?你跟他们说过?”褚建国追问道。
“没有,他们好像什么都知道,开口就说了这件事。”
“还有什么细节吗?”
“我们就通话了几次,老实说,我刚开始也是担心他们在撒谎,10万块收到之后,我就将信将疑了。”
“你是什么时候收到钱的?”
“今天早上5点多,我收到了钱,然后把钱转给了我爸,这才去了烂尾楼顶部。”
“你们有没有谈过,如果你收了钱,最后有决定不跳了,除了他们威胁把你扔下去,有没有提过说这钱怎么退回?”周扬问道。
“提过,他们不要钱。如果我违反了约定,他们会找人把我从楼上扔下去,后面的10万,就是做这个用的。”杨开方说道。
“通过对方的语音,能听出来年龄,地方口音吗?”周扬继续问道。
“给我打电话,都是用变声器的,听不出口音,甚至连男女都不知道。”
“有没有说,收了这笔钱,多久期限要完成?”
“最多7天,如果7天没有完成,就视为违约。”
“杨哥,你想过这件事怎么收尾吗?”褚建国最后问了一句。
“我……
我再跳一次。”
杨开方的父母来的很快,听完周国庆的介绍之后,乘人不备老头子一脚冲着杨开方大腿踹去,只听见咔嚓一声,腿骨应该断了。
“老爷子你这是干嘛?”周国庆连忙阻拦着,一脸不解的问道。
杨开方的父亲杨雪松,现年72岁,年轻的时候当过兵,复原后在国企从事保卫工作,一直到退休,身体素质超好。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他从小脾气就倔,干什么就是认死理。
你们把他放出去之后,他肯定还是回去跳楼,我打断他的腿,以后我养他,从小我养到大他,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腿断了没事,起码人还活着。”说完老爷子蹲在地上哇哇大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