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害怕什么?
容懿怔忡地想着,她其实没在怕什么,只是不相信任何人,包括自己。
说不定他们之间就像烟火一样,稍纵即逝,短暂的绽放之后又要回到原点,她不敢任由自己贪恋这样不真实的美好。
况且像她这样的人,就算勉强留在他身边,最终还是要面对...那些恐怖的恶梦,一切都是徒增痛苦而已。
“我怕我会习惯,会当真。”容懿的声音很轻,闷闷的从他心口处传来。
季蔚然听得非常清楚,眸中顿时染上一片阴郁,语气冷冽,“妳敢再说一次试试?”
冷飕飕的低气压笼罩,周遭的温度瞬间下降到冰点。
这个女人真的非常擅长惹人生气,才一下子功夫,就又把自己的世界牢牢的封闭起来,谁也进不去。
季蔚然没有气馁,他只是不爽。
他从没为任何人做过这些事,不曾费心讨好过谁。
她明明很感动、很开心,笑得那么灿烂,转头却不想当真。
这种被甩脸的滋味简直让人气得心肝肺都疼。
季蔚然浑身肌肉紧绷,容懿再迟钝也知道他生气了。
挣脱不了男人强硬的怀抱,她只好双手撑在他坚实的胳膊,努力拉开一点距离。
“季蔚然,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不是最讨厌女人缠着你吗?就不怕我是个恋爱脑,整天缠着你不放吗?”
她是真的很迷惘,季蔚然脸却黑得不能再黑。
心里有股怒火升腾而上,自己迟早会被她活活气死。
小姑娘明明看起来没那么迟钝,为什么老是在这件事情上打结?
难道他表现得还不够清楚?
她要是个恋爱脑,还省得他费功夫。真想狠狠敲开她脑袋,看看里面到底什么结构,能这么笨!
季蔚然闭了闭眼,耐着性子沉声说道,“容懿,妳觉得我很闲?”
闲到一天到晚猜测她的心思,患得患失怕她跑?
“我觉得你应该挺忙的。”容懿小声嘀咕,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震慑住。
这男人连发烧打吊瓶都还在工作,闲这个字跟他完全扯不上边。
但也就因为如此,她才困惑得要命。
难道他费尽心思,只是因为觉得很有挑战性?但季蔚然不像这种人啊...
他哪有时间这么无聊?
季蔚然微微俯身,收紧缠绕在她腰间的双臂,不让她有退缩的余地。
“那妳说说看,我为什么做这些?”语气有点危险,像是在警告她想好再回答。
她一紧张就会呼吸急促,额头上也冒出一层薄汗,非常不喜欢被困住的感觉。
他却寸步不让,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像是要挑战她忍耐的极限。
容懿只能像只困兽无用的挣扎,深知他是铁了心要追根究柢,一股绝望的情绪涌上...
“不管你在想什么,我都不适合。”她没头没脑的冲口而出,“我跟两年前不一样了!”
那一刻,时间像是被冻结。
她的话像是一把利斧,劈开了那道通往两年前的时光之门,就像打开潘朵拉的盒子,不幸的伤痛随之一一浮现。
容懿眼泪也随之夺眶而出。
她不再是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孩,可以随便为一个陌生人唱生日快乐歌,天真的相信自己有独自面对世界的能力。
那个夜晚,像是一个分水岭,把她从灿烂温暖的白天推入永夜。
虽然从小就习惯了孤单,但独自背负着心理创伤生活了两年,没人知道她忍受了什么样的噬骨之痛。
想要熬过那些痛苦,她只能拚命武装自己,这样的她给不了任何人温暖,也没有谁能走进她亲手筑起的高墙。
这些心事,容懿永远不可能告诉季蔚然。
至少此时此刻她是这样认定的。
季蔚然仔细咀嚼着她的话,缠绕在她腰间的臂膀一直没有松开。
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正在天人交战。
刚刚有一个瞬间,他竟然想把所有隐藏的真相和盘托出,告诉她,其实他什么都知道。
但是理智紧急踩下煞车。
两年前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并没有考虑过重逢的可能,更没预料到自己会心动。
难道要推翻自己抹去所有痕迹的决定?现在说出这个真相,容懿又会做何反应?
杀伐果断的季蔚然难得陷入犹豫的挣扎。
海风呼呼吹过偌大的甲板,他们怀揣着各自的心事,相对无言。
良久之后,季蔚然才伸手拂开她被风吹乱的发,粗砺的手指轻轻摩挲她冰凉的脸颊,拭去那一行浅浅的泪痕。
动作亲昵,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样无声的亲昵实在太让人迷惘,容懿不想再放任自己陷溺下去。
她忍着心里微微的刺痛,最终还是轻声说道,“放开我吧,我该走了。”
语气不像是说晚安,而是在告别。
季蔚然脸色一沉,暂时抛开所有顾虑,用力将她搂在胸前。
“告诉妳我在想什么。”他恶狠狠的说着,怒火沿着微微起伏的胸膛灼烧。
“我想要妳当真,想要妳缠着我不放,想要妳这个人。至于适不适合,不是妳说了算!”
此刻他气势全开,锋芒尽显,完全不想控制自己渴望接近她的心。
他低头逡巡着她清湛的眼眸,步步进逼,“够清楚吗?哪里听不懂?需要我再说一遍?”
血性又阳刚的霸气,这样的季蔚然,在夜色衬托之下看起来又迷人又危险。
容懿双唇微张,说不出话来,只能愣愣的看着他比夜色还深沉的双眼。
他不是随便说说。
这男人太骄傲了,根本不屑说谎,一字一句都狠狠砸在她心上。
容懿无力再抗拒心里的渴望,小手环住他精实的腰身,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她真的好累,一个人撑着所有的秘密和痛苦,早就已经筋疲力尽。
冷冽的海风袭来,他的怀抱却好温暖,仿佛能抵御严酷的寒冬,让她安心的歇一歇。
容懿轻轻地靠在他怀里,茫然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她欲言又止,心乱如麻。
压抑在内心深处的秘密又该怎么办呢?
他如果知道她发生过什么事,又会怎么看待她呢?
小姑娘态度软化,季蔚然冷戾的神情也跟着松动了,薄唇有意无意的落在她额头上的浅疤。
他知道,不能逼她逼得太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