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渊盘膝坐在从山巅流落而下的小溪旁边,周身灵气潮汐好似一颗颗星芒,随着穆渊气魂的牵引,化作点点流光被吸纳进穆渊的身体之中。
火焰跳动,穆渊手掌中闪烁着那道被天道之息融合而新生的七彩火焰,夜深人静,尽管今晚的月色不如平常明亮,但仗着遍布丛林的灵气潮汐以及穆渊手中火焰的光芒,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林仍旧显得十分明亮。
这七彩火焰火势旺盛,在其以天道之息为柱的核心之中,包含着半魔身中两道来自上古强者的天生灵火,以及百生大阵所蕴含的全部灵力。
换句话说,穆渊今后只要召唤这七彩火焰,便能轻易的施展出被称为法宗最强秘术百生大阵,并且这火焰之基乃是半魔体内的双生灵火,其汹汹烈焰不但能破灭邪障,还可以灼烧武道修者气魂当中的天地灵气。
“这火焰好厉害。”墨岩注视着穆渊手中闪烁的七彩火焰,它可以清楚的感受到火焰中混杂着一丝自己的本源灵气,然而,它却不能具体的看出这灵气火焰的本质是何构建。即便是动用窥探之法,张目看去,也只能看见一片无法测度的朦胧之气。
穆渊点了点头,的确,这团火焰单论灵气精度便已经超出寻常灵火的百倍有余,再加上天道之息的为火焰气轴,称作天下无双也不为过。
“只是尚不知其该如何使用。”穆渊淡笑道。
灵火初成,穆渊对其还未完全了解, 故此,尚需钻研琢磨才能将其彻底掌握。
墨岩坐在穆渊身旁,庞大的身躯全然浸溺在浓郁的灵气潮汐中,就连气魂中斑驳狂杂的熊熊烈火都因此平和了几分。
墨岩靠在树干上,享受着自出生以来从未享受过的安详之感。
“呼......”墨岩舒了口气,两只蕴含烈火的眼睛似乎从来都不需要休息,它注视着眼前暂时遮蔽了无尽夜空的无穷星点,眼眸中忽然闪出一道疑惑。
“主人,你可知道,这苍天之后,是什么?”墨岩将一只手掌伸进灵气潮汐,稍放劲气,将葱郁灵气向四方击退,显露出灵气潮汐之后的漆黑夜空。
“苍天之后?”穆渊睁开双眼,尽管过去了数万年之久,他却仍旧清楚的记得,曾经生活在地球时的种种记忆。
“苍天之后,是日月星宿。”穆渊望天道。
“日月星宿?难道日月星宿不是悬挂在这苍天之中吗?”墨岩略感震撼,它坐起身来,凝视着被层层薄云遮盖了星点的漆黑夜空,诧异问道。
“星宿在苍天之后,星宿之外,是无法窥全的无尽宇宙。”穆渊舒了口气,想到这儿,他有些忍不住怀念自己曾在地球时的家人。
“那宇宙之外呢?”墨岩好奇的看向略有伤感的白衣少年,心中略有迫切的问道。
“问老天。”穆渊侃笑道。
“......”半魔不语,听了穆渊口中这番新奇的话语,不禁对这世界有了更多的好奇。
穆渊坐在溪流旁边,身前火焰在灵气潮汐的滋养下生长的更加旺盛。
半魔屏息,识图用灵识探索那了无边界的无尽夜空。
夜空之中,无数飞鸟被遍布在山林附近的精纯灵气吸引回来,落上枝头,沐浴着灵气潮汐带来的舒适温暖。
穆渊闭目,体内气魂仅差一线之隔便能突破至一重落华境,灵气翻涌,化作浓雾环绕在白衣少年的周身之间。
墨岩的双眼始终凝视着广袤的夜空,身上铁甲覆上了一层晶莹的雾水。
“若是未来顺畅,这天生半魔或许有机会进入上境之中。”穆渊睁开双眼,看向那凝视着漆黑深夜的熔岩巨人。
“只可惜,如今的上境,恐怕已经沦为一片战场。”穆渊凝眸,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光芒。
自穆渊重生下界已经过了将近一年的功夫,而这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得了天道剑苍鼎的魔道剑祖带领手下魔徒几乎讨伐了近半安居在中洲大陆中的武道贤者,成千强者殒命于魔道剑祖虚浊的双剑之下,又有成千强者归降魔道,修炼起了平生口头上最为痛恨的浊魔之气。
上境大乱,自穆渊遭遇袭击之后,九位最强的武道贤者继而殒命了两位。即便是镇压上境结界的青黄古帝也只不过略胜那得了天道剑的虚浊一筹,但碍于守护结界的责仁,青黄古帝只能待在那片连通着北铭大洲无尽海域的天空浮岛之上,不得带领一众贤者讨伐魔道。
......
“要是再任凭虚浊这么杀下去,恐怕上境就要变成魔道众人的老贼窝咯,穆渊啊穆渊,你说你这老狗死在谁手上不行,非得死在虚浊这老混蛋的手里。现在倒好,上境因你这老东西的一时大意被搅的天翻地覆,不复从前咯!”
百鸟蹄鸣,距离苍山千里之外的一家农户的草棚里,紫发婴儿躺在草席编织的箩筐里,同样看着那片辽无边际的无尽夜空。
婴孩唆了唆手指,一对水灵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落寞。
“没想到这转生之法竟然如此强横,直接将本尊变成了个吃奶婴儿,不过,这当小孩儿的感觉还挺滋润,不用思考中洲大事,也不用顾虑吃穿住行,要不是上境中还有个虚浊老狗胡作非为,我还真想老老实实的在这儿生活下去。”严必卿舔了舔手指上残留的一丝奶腥味,看着远处闪烁着满天星光的清澈夜空,满心安逸、
“星儿醒啦,走,跟娘回家。”草棚旁,年轻妇人满额汗水,身后背着一筐散发着异香的新鲜草药,伸手将严必卿所躺的箩筐捧起,清澈的眼眸中满是宠溺。
严必卿眨了眨眼,看向身前将自己视为心头肉的年轻女人。
说是“女人”,其实,这管严必唤作“星儿”的女子年龄也不过才十八左右,只是其年幼家庭破裂,家里不负责任的老娘不想多养一张吃饭的嘴,在这女孩儿刚过及笄之年时就将其嫁了出去。
虽然早早出嫁,但婆家人对这女子倒还算凑合。嫁进婆家一年,这女子便在今年夏时给她相公生下了一个男丁。可惜偏偏不巧的是,这孩子刚出生便染上了恶疾,尚不足月就夭折了,婆家人嫌这女子晦气,就将其休出了家门。
女子还未出月子便被赶出了家门,身心绝望,本想找根绳子一走了之,却好巧不巧的在田里捡到了刚入北铭的严必卿。
她不忍叫这可怜的孩子死在荒地之中,便拖着残破的身子找了一处无人居住的破房暂居下来,白日照顾婴儿,夜间便趁无人之时偷偷进不远处的山里采些草药变卖银钱,好供二人吃喝。
严必卿被妇人抱进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的破茅草屋里,娇嫩的皮肤上沾了些许屋棚上落下的干草碎渣。
“今天娘找了许多草药,等明天拿到集市上去卖了换钱,给你做身新衣裳。”妇人的脸上带着令人心暖的笑容,她看了一眼身旁瞪着大眼瞧着自己的可爱婴孩儿,忍不住伸手抚了抚严必卿娇嫩白皙的脸蛋。
严必卿露出一个吃奶婴儿的标志性笑容,若说换钱,那随着他一起落在北铭洲的一身家当足够买下半个北铭大洲的田产土地,奈何妇人不懂修炼,也就自然没将这些灵物当做宝贝,只以为是生养严必卿的那户人家遗落的认亲信物,便用绸布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紧紧裹住藏了起来,以免遭了贼窃。
妇人用手轻轻抚摸着严必卿的小脸蛋儿,盯着他呆呆地看了足有小半个时辰,这才将身旁需要清理整齐的一筐草药收拾起来。
“不知如今的北铭大洲变成了何等模样......”严必卿看向窗外的一片星辰,眼神深邃。
一旁,正收拾着新鲜药草的年轻女子忽然啼哭起来。
“嗯?”严必卿微微偏过脑袋,试图寻找着女子的身影。
妇人捂着口鼻,眼角流止不住的流出泪水,她并不想让严必卿听到自己的哭声,只是她生来艰难,如今又是雪上加霜。真不知这困苦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严必卿不语,心中因女子的哭声倍感哀伤。
他不知道女子的身世,但是单看这处连猪窝都比之不及的破茅草屋,便知道这女子生活极其不易。
“武道修者只顾自己独步天下,全然不顾这民间疾苦。”
“妞儿,别伤心,等本尊再长几年,就带你吃香的喝辣的。”严必卿苦涩一笑,转目看向露出一块空隙的草屋顶棚,“法宗匿世,不问天下百物,若是穆渊还活着,上境不曾生乱,怕是我到死也见不到这般孤苦的可怜之人,如此看来,倒是我们这些所谓的武道宗师目光狭隘了。”
蝙蝠飞过,落在远处的枯树枝上。
严必卿看着眼前只露出一角的漆黑夜空,目光闪烁。
“哎,说起来,若是宿主身死,这天道剑也不可能长久维持身形,这虚浊老儿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竟能将苍鼎维持至今?若是穆渊还活着的话,他又会......”
“若是穆渊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