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乐成瞥了一眼站在穆辛雨身边的红衣青年,一双眸子的神情竟变得些许冷漠。
这小子虽说天资尚可,但他整日游手好闲,自重回穆府之后,仗着他爹新生的权势,除去在背地里嚼人舌根便是聚众吃喝打闹,穆乐成一向不喜胸无包袱的年轻子弟,所以他始终对这位执事之子心怀厌恶。
穆渊微微凝目。
花园中,穆琛拱着双手,尽管他表面对穆渊作出了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可在他心里,却是十分恨恶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穆家家主。
“谗谤家主,于族规中该当何罪?”穆渊一双眸子宛若利剑,犀利无比,令花园中几个暗地打量穆渊的穆家青年心生畏惧。
闻言,在场的一众穆家子弟心中一颤。
“......”穆乐成微微皱眉,转目看向花园中始终低着脑袋的红衣青年。
穆琛心中已经,他仍旧低着头,双眼中充满了惊疑和愤恨。
“家主此话怎讲?”穆琛硬生生的挤出了一抹难看的笑容,他微微抬头,带着略微怯懦的眼神向着回廊间的穆渊看去。
“你是在反问我?”穆渊眼神冰冷。以穆渊的耳力,莫说这几个年轻小辈叽叽喳喳的谈论声,即便是园中落叶轻飘飘打在地上的声音,穆渊也能尽数将之收入耳中。
“......”穆琛被穆渊问的一愣。
见状,穆乐成心生怒意,小心翼翼的查看了一眼穆渊的情绪,看向穆琛的眼神冰冷至极。
“反问你又如何?”花园中,穆琛看向穆渊的眼神中多了一抹阴狠。
“穆琛哥!”粉裙少女因穆琛所言心中一惊。
闻言,恭身候在穆渊身侧的穆家大长老微微一怔,旋即怒发冲冠,“穆琛!”
“......”
穆琛因穆乐成的斥责而心生惧怕,尽管如此,他看向穆渊的眼神依旧充满了不屑与轻蔑。
“不过是个只知做虚空大梦的废物罢了,即便你成了家主又能如何?不过是小人得势,只是一个被廖清平操纵的傀儡而已!”
穆琛的话语冰冷且尖锐。
回廊中,穆乐成满眼惊异的看着平日里只知吃喝玩乐的北院少爷。
这都哪儿跟哪儿?
穆乐成十分费解穆琛为何会对穆渊有这般扭曲的偏见。
“你说的是什么屁话!”穆渊身侧,穆家大长老怒目圆睁,若不是看在穆琛父母的情面上,穆乐成恨不得将眼前这个胡言乱语的次等子弟一巴掌拍死。
“......”穆琛的心中十分畏惧身为大长老的穆乐成,他抬着头,凝视着那站在回廊之间,眼神如剑的布衣少年,紧握成拳的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小人得势?”穆渊表情平静,情绪并没有像看似同龄的穆琛那般激动。
“没错!”穆琛咬牙道。
“大胆!”穆乐成怒斥道。
“穆琛哥,别说了!”穆辛雨面露焦急。
穆琛当着众人的面冒犯家主已是犯了极大的罪过,若是他仍旧出言毁谤穆渊,后果不堪设想!
“为何不说?这贼子自幼便怯懦无比,就连他的发小萧良都斗不过,怎么可能从林宽的手里抢回穆家产业?就算夺回来又如何?穆家的偌大基业迟早也要改姓成廖!狗屁的穆家家主,不过是外人用来吞并我穆家产业的傀儡罢了!”
穆琛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闻言,随从在穆渊与穆乐成身后的一众穆家仆役心中一惊,纷纷抬头,用余光打量着身前不常谋面的布衣少年的背影。
“是啊......”
“这穆家少爷处事无能是整个大衍城十几年来人人皆知的事情,单凭他,怎么可能从林宽这老谋深算的家伙手中夺回整个穆家家业?”
“穆琛少爷说的没错......如今的穆府或许早已经不姓穆了。”
众人的神情变的阴沉。
闻言,心中憋着熊熊怒火的穆家大长老终于耐不住性子,手凝劲气,抬手便要拍死那胡言乱语的北院次等子弟。
“爷爷!”穆辛雨心中大惊。
掌风汇聚,令在场的众多气引境修者倍感压抑。
穆琛脸色苍白,他十分的诧异,平日里对年轻一辈武道资质最为看重的大长老今日为何会一反常态,竟不惜为了一个没有半点灵气修为的武道废材对自己痛下杀手。
“廖清平果然手眼通天......”感受到汇聚至穆乐成手中的深厚灵气,候在穆渊与穆乐成身后的一众穆家随从不禁脸色大变。
廖清平在青州之中地位甚高,以至于连长老都被其威慑了吗?
“这一切,皆是你咎由自取!”穆乐成表情狰狞,提起右掌,向着花园中的红衣青年骤然拍去。
穆琛瞳孔收缩,一头长发被强大的掌劲吹的四散飘舞。
“穆渊,我做鬼也不放过你!”穆琛浑身颤抖,心中的恐惧已经到了极点。
轰——
枯叶凋零,掌风四散,穆乐成拍向穆琛的手掌无形之间竟被一阵强大的劲力按在悬空之间。
“少爷......”穆乐成心中一颤。
回廊间,一阵温和的微风随着一道精纯灵气的牵引缓然流转在,布衣少年的身躯之外。
穆渊凝目,健硕的身体之上竟缓然凝起一阵苍茫深邃的青气。
枝叶飘落,尚未落地之际,便被盘旋在整座花园之间的一道柔和灵气卷入其中,与飞舞在回廊之间的彩色花瓣连城一片五彩斑斓线形丝带,花香四溢,极为动人。
“这是......”众人心中骇然,感受着流转在回廊之间,远比穆家大长老更为深厚的天地灵气,目光呆滞,被这满天的动人花舞引动着心弦。
“落......落华境!”
穆琛后脊一寒,纵使花园中牵引着无数落叶花枝的天地灵气极为柔和,可只要是气引境修者,皆能辨出那隐藏在落叶之中特殊灵气的深厚程度!
“少爷!”穆乐成满目惊骇的看着飞扬在花园之间的满天花舞。
他活了将近百年,从未见过对灵气感应如此敏锐的武道修者。
纵然是落华境中的顶尖修者,也绝无可能将天地灵气把控的如此熟稔!
“你可知错?”
青气环绕,花园之间,红衣青年看向穆渊的眼神中多了一抹恐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穆琛的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
开什么玩笑?刚过及冠之年的落华境?
他穆琛别说见,就连听都不曾听闻过!
“你不是穆渊,你不是穆渊......”穆琛看向穆渊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
闻言,花园中的其他几个穆家子弟心中惊颤,如今穆琛的样子好像是发了疯一样,双目空洞,嘴中反反复复的念叨着几个极为模糊的字眼。
“你不是穆渊!”穆琛忽然朝着回廊之间的穆渊发狂咆哮。
闻言,被穆渊身外灵气震撼的无以复加的穆家大长老目光一凝,掌中余劲拍出,将穆琛打飞出去。
“混账!将今日穆琛所作所为悉数告知穆炎虎,叫他们夫妻身披棘甲,到北阁首府领罪!”穆乐成脸色铁青,转目看向身后的一众穆家随从,厉声命令道。
“是!”众随从恭身附和,继而又看向那飞舞在整座花园之间的满天花舞,带着满心的震撼缓步退去。
“雨儿。”穆乐成瞪了一眼与穆琛相随的几个穆家年轻子弟,脸色阴沉,看向自己平日里最为疼爱的亲生孙女。
“在。”穆辛雨答应道。
“随我一同到东院正阁去。”穆乐成掸了掸衣袖。
闻言,本与几位兄弟姐妹在花园中饮茶赏花的穆家小姐俯身行礼,踏上石阶,匆匆走到爷爷身旁。
“今日,我穆乐成以大长老之名宣布,穆渊乃是穆家唯一的族中领袖,是当之无愧的穆家之主,谁再敢私自诽谤造谣,污蔑家主之名,不论你是否出自穆家正统,一律逐出家门!再有甚者,就地斩杀!”
穆乐成凝目环视着侍立在花园之中的诸多穆家小辈,声音雄厚,如同惊雷震慑在众人心中。
"是!"
众人回应,紧紧地低着头,心中因穆乐成所言充满了恐惧。
“哼!”穆乐成一甩衣袖,负手看向安静站在自己身边的可爱孙女儿,眼神变的稍许柔和。
“我已命下人将你的日用物件搬出了西院,今后不要再结交这些不三不四的废物!你身为西院嫡出,将来有许许多多的事务需要你亲自承担,你穆渊哥哥好不容易回到府中,你便安心侍奉在他身边,不要整日云里雾里,做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听明白了吗!”穆乐成罕有的对穆辛雨板起一张老脸,一双苍老的眼眸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失落神情。
“孙儿明白。”穆辛雨因爷爷所说的一番狠辣言辞心头一酸,但出于大体,仍是向着身为大长老的穆乐成躬身行礼,微微转目,悄悄打量着自幼便与自己很少接触的表哥。
“走吧!”穆乐成叹了口气。
闻言,侍立在回廊之间的诸多穆家年轻弟子俯行礼,恭送家主与长老大人离开花园。
花瓣散落,宛若雪雨摇曳飘荡在景象别致的优雅院落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