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色阴沉,乌云黑压压的盖在本应晴空万里的天际之间。
昏暗之下,大军装备整齐,潜伏在山脉北口之外的密林之间。
与人宗军队驻守的南口不同,合宗堰门凭借着精密的机关术在关口外的密林之间布下了天罗地网。
并且,堰门仅仅用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便活生生的在北口的关隘处建造了一座齐山脚高的机关堡垒。
故此,比起有着精良火器与坚固城墙的堰门而言,崇尚拳刀体术,善用四肢作为兵器的人宗则要显得好应付的多。
大军分为三路潜伏在密林之中,军队之前,穆渊清澈的双目中绽放着青色的灵气光华。
灵识扩散,将堰门埋伏在丛林隐匿处的上千道机关陷阱窥测而出。
“拆!”穆渊吩咐道。
闻言,中年将军神情严肃,长剑一挥,向着身后一众甲士发号施令。
闷雷声响,密林之间,上千轻甲将士分部在大军前锋两侧的小路上,替队伍查探着前方的视野。
“张将军。”穆渊走在队伍中心,闪电落下,顷刻将昏暗阴沉的天机照亮。
苍天之下,清晰可见,原本应是一片空旷的山谷之中凭空而起了一座足有十丈多高的庞然大物。
堰门所立的机关堡垒与如今穆渊手下众将士所在的森林相距十数里远,饶是如此,那位于山谷之上的岗哨却仍能将远处丛林中的动向看的一清二楚。若非是今日阴雨连连,穆渊也不可能如此轻易的走进密林,对有着重甲炮火的堰门发动奇袭。
“停。”穆渊号令道。
众多将士闻令停步,穆渊闭目,动用灵识勘察着前方的行军道路。
“穆先生,堰门埋伏在丛林中的硫磺弹已被全部拆下,如今大军即将压至北口,只要您一声令下,众将士可随时发动袭击!”
张将军表情凝重,向着穆渊拱手行礼。
“不急。”穆渊说道,“你看这天。”
闻言,张将军抬头望向天际。
枝叶摇晃,一片片乌云层叠相连,将天空压得一片漆黑。
众将士心中警惕,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密林中的一草一木。
“看这密云的走向,过不多时,山脉中便会下起瓢泼大雨。”张将军说道。
穆渊凝目。
乌云之间,深渊古兽行走在宛若绞肉机器一般的雷云之中。
惊雷落下,光芒极亮,令人眼目刺痛。
“南口那边可传来信报?”穆渊偏头,向着身边时刻准备迎敌拔寨的中年将军问道。
“派去装作佯攻的先行部队已经抵达南口林外,与人宗擂鼓叫阵。”张将军神情凝重。
“动手。”穆渊目光一闪。
“是!”
张将军神情激奋。
轰隆一阵惊雷落下,布满阴沉密云的天空之中落下倾盆大雨。
昏暗中,众多甲士冒雨前行,身负攻城利器,快速布散在已经排除万千机关陷阱的广阔丛林之内。
堰门机关城。
信鸟落在一位身着并非属于堰门的灰泽锦袍的棕发老者的肩膀之上。
棕发老者神情凝重,借着身边灯火的亮光,将信鸟腿上所捆绑的密信解下。
穆府大军已至山脉南口,蓄势待发,与人宗南宫氏叫阵。
棕发老者目光一凝,将手中密信置于身旁火把之上缓缓焚烧。
“呵呵,这群蠢货。”棕发老者面露讥笑,凝目望向远处看似并未有任何异动发生的北地山林,心情舒畅。
“穆家消沉了这么多年,还以为穆府早已经陨落在北域世家之中,此次纠结重兵出世,倒也是给参与浮青石矿脉之争的众多势力造成了不小的震撼,原本以为先要纠结重兵与南宫家的那老疯子决一死战,没想到,却是那群肯不知死活肯为钱替穆府卖命的蠢货们先躺了这趟浑水。”
“也好,先替老夫南宫那老家伙的深浅,待他们斗的奄奄一息之时,老夫再趁虚而入,坐收渔翁之利!”
棕发老者冷笑一声。提起“南宫”二字,棕发老者眼中竟泛起一阵令人后脊发寒的骇人杀意。
身为尉迟家唯一的掌舵者,与南宫氏长久以来的竞争已经令他陷入了近乎疯狂的地步。
“家主。”一侧,身披乌光战甲的年轻将士快步前来,似乎有要紧之事要像身为尉迟家主的棕发老者禀报。
“何时?”棕发老者偏过头,面无表情的看向身后身披战甲的年轻男人。
“线报传来,位于南地林外的穆府部队终究擂鼓,可双方却始终都未曾派遣将领声讨迎敌,如今天降大雨,末将担心,穆府与南宫氏会借天时之利联合袭击我方堡垒。”年轻将士恭身等候着尉迟氏家主的回应。
闻言,棕发老者表情微变,凝目看向远处一片昏沉的茂盛丛林,微微蹙眉。
“这林中不是有着堰门布下的层层机关?若是他们擅入林中,必然触动林间深埋的机关陷阱,如今林中没有任何异变,将军大可不必多虑。”
尉迟家主紧张的神情微微缓和,不论是南宫氏还是青州武道院,他有自信,这两大势力并不会与任何宗派有所联盟。
“可是.....”年轻将军略有焦急。
闻言,尉迟家主摆手示意,凝目看向偶有天雷闪过的阴沉天空。
“除非是穆府的那小子疯了,不然,他不可能倾巢而出同时对人、合两大宗系同时举兵。”
棕发老者负手望天。
天雷落下。
恍然间,一道淡蓝色的灵光自昏暗无比的乌云之间缓缓落下,笔直的向着布满机关火炮的坚实堡垒坠落而来。
“那是.....”尉迟家主微微凝目。
“太古寒冰?”棕发老者面露惊骇。
光芒大盛,顷刻间,便闪落在立于机关堡垒五层之间的尉迟家主眼前。
“快跑!”
轰——
寒冰砸进巨石搭建坚固堡垒之间。
驻守在机关城堡垒之中的众多尉迟氏武者死伤惨重。
寒冰绽芒,无声之间,密密麻麻的修者大军自相距密林深远的空地上奔袭而来,直对着那嵌着一颗巨大寒冰的破损城墙攻杀而去。
张将军目光冷冽,快步奔走在大雨密布的阴暗之中,纵身一跃,抬手一道气镰劈砍而出,将那展露在机关城墙之外的杀人火器斩为两截。
“不好,敌袭!”
修者呼喊,转身之间,一颗捆绑着千机连弩的巨大箭矢射入机关城对外查探敌情的狭窄缺口之内。
针刺爆发,瞬间将把守在密室中的尉迟府修者制服在地。
“不好!”
尉迟家主被寒冰之势卷入被大雨打湿的碎石堆中,望那铺天盖地,反映着空中惊雷之光的特质箭矢,立时大惊失色,急忙起身,自乱石堆前张开一道淡灰色的灵气屏障。
啪——
箭矢击入机关城上,随之,一阵阵瓦罐破碎之声反复响彻在已经乱成一团的机关城池之上。
“这是什么味道......”驻守在机关城内的众多尉迟府修者心中大惊,嗅到遍布机关城堡垒上下的刺鼻气味,脸色大变。
“是油!”修者大惊,霎时间,一支燃火之矢自机关城的狭窄缺口飞射而来。
轰——
乱石炸裂,刺眼的火光顷刻间充斥在本应守备完好的机关城内。
见状,尉迟家主面色大变,愤然起身,腾身立在面向上万大军的悬空之间。
“是哪路来的卑劣之子,竟使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尉迟家主气愤不已,反身凝气,将空中自云中坠落的瓢泼大雨凝成一团,反手一挥,竟将无数雨滴化作一阵清冷涌泉,扑向那被大火袭扰的机关城间。
“受死!”棕发老者大手一挥,顿时,一阵气浪扫向那冲向机关城的先行部队之间。
“轰”的一声,将无数修者掀翻在地。
披戴着轻甲的武修甲士鲜血直流,霎时间,刺痛充斥在其狰狞外露的伤口之上。
“杀!”张将军面无惧色,凝目看向那立在悬空中的棕发老者,双眼中闪烁着天空中惊雷撒下的亮光。
“都给我死!”尉迟家主脸色铁青,没想到,穆府那小杂种真敢同时举兵攻打人合两大宗系,难道他不怕二宗联手,先将他这蝼蚁踩死在脚下?
气劲流转,化为无数锋芒向着战场上蜂拥而来的上万大军挥砸而去。
泥浆四溅,被暴雨打湿的地面上瞬间被炸出无数坑洞,只用了短短片刻的功夫,便蓄满了一池的雨水。
嗤——
赤芒泛起,偃术施展,昏暗中,原本只是穿戴了轻甲的穆府甲士的身躯之上竟凝结出一道道极为坚实的灵气屏障。
在其皮甲核心之处,镶嵌着一颗颗来自白熊族地特产而出的淡黄灵石,作为灵气屏障的源头供给。
“这穆府竟有如此手笔.....”尉迟家主心中一惊。
那覆盖在众多气引境修者身上的灵石之力虽不及浮青石深厚,但与寻常的铸器灵石相比,那穿戴在众多甲士身上的灵气屏障足以称得上是上好的品质。
即便穆府真的有如此手笔,他们又是怎么得到如此精妙的偃术的支持?
“廖清平?”忽然,棕发老者眼中一寒。
“穆府......”尉迟家主的面目渐渐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