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时颐说她抠门，笑她爱钱如命，其实她分得清轻重缓急，在性命面前，银子只能排第二。
没有进路，只有退路。
戚遥唯一的指望就是傅时颐给的玉佩。
她相信他们错过只是意外，他不是故意跑路，和那个言而无信的金主不一样。
她是不知道他的家在哪儿，城里有狼有虎，她进去找也不方便，可他知道她住什么地方，他那么有本事，会派人把酬金送来给她的吧？
一番思量之后，戚遥紧了紧肩上的包袱，转身移开，踏着晨曦，远离了大晋的都城。
*
从蜀州到晟京，荷包里的十两银子花得干干净净，好在傅时颐在佑州借那个小姐的手帮她补了盘缠，戚遥才不至于风餐露宿地回去。世道不太平，她一个小姑娘跋山涉水更加不容易，不过远离了那些权贵，她怀里的剑就能保护她安稳回到蜀州。
山一程水一程，淋淋雨，吹吹风，就这样，戚遥熬过夏去秋来，熬着走回了蜀中。
她穿过蜀州城，时间过去得久了，要不是木栅栏上还贴着张陈旧的海捕文书，她甚至以为当初在这儿发生的事是一场梦。
有相逢就分别，戚遥只是没想到他们分开得这么突然，连句道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说。他像是一下子就从她的眼前消失了，除了玉佩，什么都没留下。
几天后，戚遥回到了青崖县。
这里和她离开时比起来没什么变化，就是草木早就枯黄了而已，可是整座城看上去有些死气沉沉的。
她以为是蜀中还没从洪灾后的萧条里走出来，后来发现，其实是因为城门内外多了好多士兵，吓得百姓们不敢进出。
青崖县从前就有进城得买通关令的规矩，只不过他们现在管她要的不是银子，而是和晟京一样的路引。
她哪儿有什么路引……
她哥从前为了让她进出城方便，给过她一封手书。
她哥是县衙的官，士兵多少会给面子，放她进了城。
街道冷冷清清的，没几个行人，市集里的商铺还在做生意，可是登门的客人少之又少。
戚遥路过成衣店，心里隐隐有一种向往，引着她朝店铺走去。
老板还记得她这个老主顾，笑着招呼：“姑娘好久没来了，这次想买什么衣裳？”
“我……我还能看看上次那件吗？”戚遥的语气很轻，毕竟她兜里依旧没有十两银子。
不过她暗暗决定，等傅时颐送了酬金来，她一定会买下它。
如今他们天各一方，傅时颐是傅时颐，她是她，衣裳也就变成了两身寻常的衣裳，她穿也没什么不好。
“那件衣裳？”掌柜叹了口气道，“姑娘，真是不巧，衣裳上个月刚卖出去。”
“卖了？”戚遥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很沉，她还抱了几分希望，忙问，“还有一模一样的吗？”
掌柜无奈地摇了摇头，“那两身衣裳是孤品，衣裳贵贵在刺绣好，可绣娘嫁了人，已经不绣花了，再找别人来绣也做不出来一模一样的。”
“这样么？”戚遥失落地应了声，道谢后转身离开，心里的向往也跟着烟消云散。
家里还是那个样子，旧旧的，破破的，再是比不上那些大宅子，有她哥，就是她最喜欢的地方。
不管世道怎么捉弄她，她哥都是对她最好的人。
正午刚过，家里很清静。还没到下值的时候，她哥这个时候应该在衙门忙。
戚遥把路上没来得及洗的衣裳洗干净，在院子里晾了晾。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戚遥回过头，看见阿承愣在了门口，她笑了笑，“阿承。”
“阿遥小姐，你回来啦！”阿承又惊又喜。
戚遥点点头。
“阿遥小姐你去哪儿了？大人这次真快急疯了，到处托人打听你的消息，恨不得亲自出去找你呢！”
戚遥心里沉甸甸的，手也握紧了还没来得及晾的湿衣裳。
她冒险出去一趟，本来该带着三百两银子回来，让她哥和她的日子变个样子，比如换个好点的宅子，置上几亩田地，再给阿承买匹马……
可是现在都成了空谈。
阿承跑到她面前，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她，“阿遥小姐，你瘦了，是不是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头？”
“没有，我很好。”戚遥怕阿承多问，看了看天色就道，“我哥快下值了吧，我去给他做饭。”
“阿遥小姐你别忙活了，大人没法吃。”
戚遥在灶房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阿承，“什么叫没法吃？”
“大人已经好些天没有回过家，想拿身衣裳都抽不开身，只能让我来取。”
“我哥他在哪儿？”
“在衙门，公务堆成了山，大人还在没日没夜地忙。”
戚遥云里雾里，“怎么会？天灾不是都过去了吗？现在又不是年末，哪儿有那么多要忙的事？”
阿承没急着回答，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院子外面，哪怕没人也不放心，过去把门关了起来。
阿承折回来才压低声音对戚遥说：“阿遥小姐，你还不知道吧，咱们蜀中出了大事！”
“什么大事？”
“就在阿遥小姐你去拿账簿的那个晚上。”阿承又另问，“小姐你去拿账簿的时候有没有碰上别人？”
戚遥听得稀里糊涂的，看阿承一脸认真的样子，她也没把他的话当耳旁风，认真地回想了一阵。
她只是照着周帮主指引潜入了那座宅子里，要去哪儿也是周帮主事先告诉她的。她进宅子后直奔那个院子，没有去过别的地方，怎么知道那个宅子还有什么人。
单就说院子里发生的事，也无非是她进屋找了一圈，找到了账本，拿到账本出来，遇上了一群侍卫。
她当时还以为事情有诈，毕竟她拿账本拿得挺顺利，可是后来她顺利逃了出来，账本也早就交给了那个言而无信的金主，就没多想。
戚遥摇了摇头。和那些侍卫交手的事，她一开始就瞒着阿承和她哥，如今也不想说出来，怕她哥怪她。
阿承长长地叹了口气：“阿遥小姐，你多半还不知道，要不是发生了这样的事，咱们蜀中也没几个人知道那宅子的主人是谁。”
“是谁？”
“丞相大人！”阿承一字字认真地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