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兰院。
戚玥在院子里抚琴。
冯氏就坐在旁边静静地听，对女儿日益精进的琴艺很满意，不过她听完曹妈妈的禀报，眉头皱了一下。
“夫人，她这也太跋扈了些，才回来多久？”曹妈妈抱怨。
冯氏闭着眼，揉了揉额角，轻叹：“罢了，一个婢女而已，她要就让她拿去，到时候咱们总归得塞个丫头给她一并带走，也免得别人闲话，说我们亏待她。”
冯氏又一下子睁开眼，思量片刻后说：“看来是我低估她了，这妮子也不是个能任人拿捏的主，为防夜长梦多，你去告诉李承，让他尽快把东西送来，把礼办了。”
“是，奴婢这就去。”
池雪烟在戚遥房里养了几日，休息得好，伤也好得快。
戚遥没把池雪烟当下人，待池雪烟就像待自己姐姐一样。
半盏茶前，春兮被冯氏派人叫走了，屋子里只有戚遥一个人。
池雪烟端着茶进来，瞧见屋里屋外都没别人，她快步走到戚遥身边，放下茶盏压低声音道：“小姐，其实你不该回来……”
她到小姐身边多少天，心里的话就憋了多少天。平时春兮一直守在小姐旁边，她知道春兮是冯氏的眼线，有话也不敢讲，怕冯氏知道后会把小姐急匆匆地推出去，可她没想到，小姐那日救她的举动还是让冯氏多了个心眼。
她刚在在外面听到些风声，如今春兮正好不在，她才赶紧开了口。她猜测春兮被叫走多半也和这件事有关。
戚遥抬起头惑然望着池雪烟，“怎么了池姐姐？”
“小姐，夫人接小姐和公子回来，并不是想弥补公子和小姐，而是想让小姐你给戚玥小姐挡一桩祸事。”
“挡祸事，什么祸事？”
池雪烟过去关上门，回来才说：“去年冯夫人的娘家帮戚玥小姐促成了一桩婚事，对方是户部尚书家的公子。”
戚遥点点头，她知道的，去年她在晟京碰见冯氏的时候，冯氏正好在说这件事。
她刚回来时还觉得奇怪，这都快一年了，怎么戚玥还没嫁出去，高枝不是早攀早踏实？
“戚玥要嫁的是尚书公子，对她来说不是大好事吗？”
“好事她们怎会让给小姐，亲事订下后不久，户部尚书就被革了职，还下了大狱，李家一家子都跟着倒霉，流放的流放，充军的充军。”
“有这样的事？”戚遥吃惊，“那婚事是不是就不作数了？”
“如果李大公子也被流放或者充了军倒还好，他走了，婚事自然而然就化了，可他偏偏没事。”池雪烟越说越急，“也不能说是没事，他如今虽当了人家的奴才，但还算是个自由身，可以娶妻生子，就拿着婚书要戚家嫁女。”
“然后呢？”戚遥的声音越来越小，人也木讷了不少，她好像能猜到后面……
“冯夫人哪儿舍得把戚玥小姐嫁给一个下人，可是李公子不依不饶，几次三番上门闹，说非娶戚家小姐不可！”池雪烟沉下眼，接着说，“婚约是抹不掉的，尚书大人一倒台，户部人人自危，老爷是没事，可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事情闹大了会招来灾祸，何况李尚书位列高官多年，在朝中的根基不浅，老爷不敢悔婚。”
戚遥唇边浮出了笑容，故作轻松：“所以他决定把我接回来？”
池雪烟点了点头，“是冯夫人的主意，婚书上写的是戚家嫡长女，冯夫人说只要小姐你回来了，戚玥就不算嫡长女。”
嫡长女？
戚遥觉得这三个字听上去真是讽刺。
“小姐你说那日你曾在花园碰见过一个男子，我猜，那个人就是李承李公子，是冯夫人带他来瞧人的。”
戚遥回想了一下，当时那个男子还冲她笑来着，现在想来，他那个笑，就像是在市集里挑中了棵物美价廉的大白菜。
她缓缓站了起来，心里沉沉的。
“小姐，夫人已经在安排了，据说要李承这两日就下聘，如今大公子不在……”
“还好我哥不在。”戚遥只嘀咕了这一句。
她哥要是在，还不得跟冯氏拼命？
她之前听春兮炫耀过冯氏的家底，说冯氏的大哥是工部侍郎，算是个大官。她记得她哥治水患的差事就是侍郎大人给的，如今看来不像是在交办差事，倒像故意要支走她哥。
这样也好。
她哥不知道，就还能安安心心地办差事，不用替她操心。
戚遥六神无主的时候，春兮在外面敲了敲门：“小姐，夫人请小姐过去，有件大好事要告诉小姐。”
戚遥回过神，看了看紧闭的房门一眼，攥起了拳头。
还当她是几岁的娃娃，能由着她们摆布？
做梦！
“池姐姐，我先去看看。”戚遥快步过去开了门。
春兮一脸笑容，望着她重复道：“小姐，有好事呢！”
戚遥挤出微笑，就这样挂着笑去了前庭。
一进厅堂，她就看见了熟悉的一幕，跟噩梦似的画面。
厅堂里摆着几口大箱子，上面挂着红绸。
“小遥你来了，快来瞧瞧这些好东西。”
“夫人，这些是？”
这是她第一次开口喊冯氏，喊得很见外。
冯氏也有些吃惊，又换作笑意，“是这样的，你爹在你回来之前给你订了门好亲事，对方是尚书大人家的公子，这些都是李家送来的聘礼。”
戚遥看了看那些东西，虽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李公子下的聘礼比孙俭当初给的要多，但她还是故意说了句：“尚书府只有这点手笔？”
冯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她有些不快，又不得不保持当家主母的风范，好言好语地解释：“唉，小遥，李家若不是遭了难，这场婚礼还不知得有多风光，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婚约既然已经定下就没有反悔的道理。”
冯氏又劝道：“何况你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母亲早就有所耳闻，对你而言，李家给的这些东西也不算小气。再者，你得把眼光放长远些，李尚书是倒了霉，可是李大公子还好好的，他如今是太傅大人跟前的红人，有太傅大人的关照，说不定哪日就能东山再起，倒时你也能跟着享福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