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渊说完就叫下人去取。
不一会儿家丁拎着个东西走到戚遥面前,上面还盖着绒布。
戚遥揭开绒布看了看,是个鸟笼,里面关着只鸽子。
“大人说你以后有急事找他就用这个,不用再费力跑一趟。”
戚遥接过鸽笼,唇边挂着浅笑。还是傅时颐想得周到。如今戚府里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她,她今天出来的时候就格外小心,特地像从前一样绕了路才去的相府。
“大人待你真好,都说大人随相爷,半点不贪恋红尘,我跟着大人有些日子了,从没见他对谁这么好过,就连男人都没有,更别说姑娘。”
戚遥笑说:“大人待方大人你不就挺好的?”
“大人待我是好,可大人终归是大人,大人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才没半分架子。”
戚遥抱着鸽子笼,她这只能算是熬出头了吧,想想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他的脾气和架子……都不小。
“对了,还没说小七姑娘你的事,你来这儿是?”
“大人知道蜀中河工的事吗,听说主持河工的官员要回京述职,大人可知他们什么时候到?”
“河工?那是工部的事,我同工部的人没什么交情。”方明渊又问,“小七姑娘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她的身份傅时颐帮她瞒得严实,上次陈正去戚府走了一遭,同她在戚府里碰过面,也只以为她是先一步潜入戚府拿了信而已。
戚遥想了想,道:“我老家在蜀中,年年水患都得死不少人,我想向大人们打听蜀中现在怎么样,我还有亲人在那儿。”
“这样吗,那明日我替你问问,小事。”
戚遥莞尔颔首:“多谢方大人。”
方明渊轻锁眉宇,“说了咱们是自己人,不用见外。”
“夫君,晚饭备好了,妾身来请夫君过去用膳。”
清亮的女声从门外传来,戚遥抬眼一瞧,见一位端庄大方的夫人站在外头,二十来岁,年轻又漂亮,还有了身孕。
“说了多少次,这些小事让下人来传话就是,你要多休息。”方明渊轻责道,一边过去搀扶自家夫人,一边回头唤戚遥,“小七姑娘,咱们一起去。”
戚遥站起来,笑言:“我就不吃了,恭喜方大人。”
“这怎么成,你来我这儿,我还能让你饿着肚子走?”
方夫人眉眼含笑,温和地道:“小七妹妹,他的面子不够,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赏脸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夫人知道我?”戚遥惊讶。
“听夫君说起过多次,夫君说小七姑娘是个奇女子,比他手下的男子还能干,我一直想见却不得见,今日小七姑娘难得来我们府上,我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就这样走了。”
这位夫人真是貌美又谦和,和正直豁达的方明渊倒也般配。
婉拒一次是她客气,可方夫人把话说道了这个份上,再推辞就显得她不懂人情世故。
饭桌上除了家常菜,还有几道偏辣的蜀中菜,他们夫妇一筷子都没夹过,戚遥看得出这是他们特地为她做的。
“小七妹妹,菜若不和口味就告诉我,我让伙房重做。”
方夫人一客气,戚遥就不好意思,忙点头说着好吃。
为了让气氛不那么拘束,戚遥找了些话点子聊,想起冯氏派来的家丁,她问道:“方大人,杜少安还关着吗?方大人打算几时放他出来?”
“当然,小七姑娘你不是不知那位杜大人从前多能干,他的一腔热血不多关上几日怎么放凉?”方明渊讥诮,端起茶喝了一扩,“什么时候放他出来嘛……我还没想好。”
“大人这样关着他,不会有麻烦吧?”
方明渊刚坐镇刑部,傅时颐最近又不在京城,她担心信王会趁方明渊还没把侍郎位子坐热乎,搞出点什么。
“没事,他的主子们近来自顾不暇,谁会管他这个虾兵蟹将,不然他的岳丈家也不会急得团团转。”
戚遥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我是实在没想好什么时候放他出来,晚放吧,怕他人关傻了没得玩;早放吧,又怕让他不痛不痒,便宜了他。”方明渊皱了皱眉头,一脸为难的样子,又忽然展颜看向戚遥,“这样吧,小七姑娘我听你的,你让我什么时候放了他,我就什么时候放了他。”
“噗——”,戚遥正在喝热汤,险些没一口汤喷出来。
为了救杜少安出来,冯氏那边已经焦头烂额,天天求爹爹告奶奶,还厚着脸皮给方明渊送礼。戚玥为这件事怕是哭得眼睛都要瞎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天晓得杜少安的自由竟会攥她的手里。
戚遥忍俊不禁,戏谑归戏谑,但是她没道理公报私仇,既不能把杜少安如何,也不会拿杜少安去要挟冯氏什么。
放与不放,还是得他们当官的自己掂量。
夜幕降下,方明渊送戚遥出府。
方明渊望着明月慨然叹道:“跟着大人,我的日子越来越好,可是大人他老人家还得辛苦一阵,要收复相爷失去的‘江山’,任重道远。”
“是不是像拿下刑部这样把六部都拿下,江山就算回来了?”
“以大人的谋略,信王在争夺六部上败阵是迟早的,只是时间长了些,毕竟不是每个官员都有严尚书那样的尾巴可捏。”方明渊接着道,“不过若能拿下飞羽司,就能事半功倍。”
“飞羽司不是陛下的亲卫?他们的本事或许了得,可是他们能比衙门的大人更有用。”
方明渊笑了笑,低声同她道:“挟天子可令诸侯,倘若陛下安危都被大人攥在了手里,到时候不用大人将六部逐个击破,六部的官也会识时务,自己找上门。”
戚遥点点头,听着是省事多了。
方明渊又叹:“我只是随口一说罢,他们对陛下忠心不二,要他们另认主子,只怕比登天还难。”
戚遥想了想,言:“在里面待得久了或许对陛下忠心不二,可新进去的不一定,大人就不能安插进自己人?”
方明渊摇了下头,“飞羽司的人都是自幼选进,资历老的栽培小的,他们打小学的除了武功和办事的能耐,就是对陛下要忠诚,咱们还能塞几个娃娃进去?等他们长大,我们也该老了。”
戚遥心下叹了口气,他们都称得上是陛下养大的,也怪不得那样威风。
方明渊劝她道:“快回去吧,别担心,大人得不到的东西,信王也得不到,大人辛苦,信王也得不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