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遥捂上耳朵直甩脑袋,“我不听,不听……”
傅时颐看着前面,轻沉了口气,唇角已微微上扬。
戚遥扭头看了一眼,发现傅时颐他竟然在笑,她皱起眉头,“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傅时颐淡然道,“我没觉得你想我,有什么不对,也没觉得你其他所作所为有什么不妥,我还没怨你重,你反倒怪我?”
“哎呀!”戚遥叫唤了一声,“蹭”地站起来,腆着脸埋着头一溜烟地走了。
傅时颐看着她急匆匆离开的背影,眉宇轻挑。
世人只知他身份显贵,从小养尊处优,不知在这二十年里能讨得他欢喜的,只有戚遥一个。若没有她,他都不知何谓朋友,何谓知己,何谓玩笑,何谓开心 ,有的只是终日理不完的公事和算不完的权谋。
她走远了,离开了他的视线。傅时颐缓缓起身,移步离开。
他都没敢想过若没有她,他的一切是否会回到从前那般晦暗无光,却总有人时不时触及他心中的这根弦,意图伤她性命。
第二日清早,戚遥收拾好东西搬进了她的新住处。
一等女卫有属于自己的屋子,不用再和别人挤在一个屋檐下。
屋子虽不宽敞,只有一张床,一副桌椅,但比起和别人睡通铺要好多了,何况还是看自己不顺眼的人。
她收拾好东西,先去拜见了佥使大人。
从前她当三等和二等女卫的时候,佥使大人通常都不怎么露面,毕竟她们人多,平日里都是由佥使大人任命管事管她们。不是人人都有机会见到佥使大人,从前谁若是得了佥使大人的召见,都能够在别人面前吹嘘好几天的。
公廨里,佥使大人在书案后翻看写有她过往经历的册子,是早上跟随她一起送过来的。
大人看着,半晌都没说话。
戚遥毕恭毕敬地站着,从容不迫。其实那上面没多少字,写的不过是她几时从不入流的女卫考入了侍卫营,几时升的二等,上过多少次值。
别的女卫的册子远比她厚得多,近乎从小记录到大,奖惩功过什么都有。她至今也就过了几次武试,无功也无过。
佥使大人看了那么久,似乎是有别的思量。
戚遥等了好一阵,终于等到大人放下了册子,她又站端正了些,等着大人说话。
“那日都尉大人夸你的话我都听见了,你的功夫如何,我也曾亲眼所见。”
戚遥沉着眼,神色一直很平静,显得宠辱不惊,但她微微埋着头,表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谦卑。
“说起来,那套剑法,我使得恐都不如你,你其他的师姐更加不是你的对手。”
戚遥听得出这话绝不是在夸赞她怎么简单,她想了一阵,缓缓言道:“大人过谦了,属下昨日靠的是运气和一点小聪明,论智谋和经验,大人才是翘楚,属下望尘莫及。”
她顿了顿,接着道,“我一个小辈,也不敢同师姐们攀比,何况师姐们已为陛下效力多年,有很多值得我学习效仿的地方,她们永远都是前辈。”
戚遥说完之后,悄然抬眸留意着佥使大人的反应,瞧见大人不止没有动怒,眼中太透出了些许欣赏,她心下松了口气。
佥使大人方才说那翻话,看似是在夸她有本事,叹自己和其他一等女卫都不如她,其实是在担忧她会因此狂妄自大,不把别的女卫放在眼里。
所以她只需要把“谦逊”二字表达得淋漓精致,表示自己永远不会同别人抢风头,不会在大人眼皮子底下挑事端,惹乱子,大人自然不会再计较什么剑法厉害不厉害的。
何况她的身手好对佥使大人来说也不是绝对的坏事,谁不希望自己手底下有几个能干的人。那樊执事当初还一个劲地栽培郭灵呢。
佥使大人点了下头,“你且去吧,记住你今日的话,但愿你能说到做到。”
“是。”戚遥拱手告退。
戚遥走后,旁边侍立的女卫上前禀道:“大人,此女子昨日武试大出风头,令樊执事颜面扫地,杨副都尉那儿恐怕不太高兴。”
“杨副都尉高不高兴,都尉大人总是欣赏戚遥的,不然也不会提拔慧眼识珠的刘执事填了二等佥使的空位。杨副都尉原本打算把这个位子留给自己徒弟,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她何日才高兴得起来?”李佥使站起来走了两步,“我不能苛待都尉大人看重的人,也不能过分关照杨副都尉记恨的人,总之,往后的一切都看那个丫头自己的造化,如此,我们就不用在意谁高不高兴。”
“大人说得是。”
又是一日清晨,戚遥梳洗打理好自己,换了衣裳出门,吃过比起从前要丰盛得多的早饭,早早地来到宫门口等待随她上值的女卫们。
戚遥抬头瞧了瞧,宫门还是那个宫门,不过她已经从那个随时都要看师姐脸色的小妮子,变成了师姐。
时间过得真快,当初她还觉得自己被困在这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今她离得个一官半职仅一步之遥。
说是一步之遥,其实中间也能是隔着千山万水,能不能再进一步,得看她今后的能耐。她自己要努力,还得看运气,更得要有上面的大人赏识。
她的顶头上司李佥使看上去是个不难伺候的,可是李佥使头上的杨副都尉怕是已经恨上她了,这个人可以凭一己之力就断了她的前路。
戚遥已然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她还得有法子应对才是。
到了上值的时辰,其他女卫陆续到了。从前都不拿正眼瞧她的人们,如今就是装也得在她面前装出副恭敬的模样,唤她一声“师姐”。
今日春阳明媚,皇宫花园里百花争艳,连吹来的风里都带着淡淡的花香。
戚遥边走边在心里算日子,离她哥回来似乎没剩下几天了,她还得赶紧给自己争取个能出宫的差事。
可是天下太平,飞羽司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棘手的差事,至少她今日吃早饭的时候听过别人谈天说地,没听说过近来有哪个女卫被别的都尉借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