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要离开这儿去铁镜营报道,之后会一直待在那边协助他们查案,直到真相水落石出。
外出办差事得有人牵头,出营之前,都尉大人特地差人过来传话,让她们几个遇事都听戚遥的。
戚遥带着她们在宫门外上马,策马去往京郊的飞羽司大营。
她们穿的是飞羽司的衣裳,骑着高头大马跑过长街,百姓人见人躲。连达官贵人撞见了她们,都得让自己的轿子靠边停下,给她们让路。
戚遥还记得她上次这么威风的时候,是从佑州回晟京,那时她坐的是傅时颐的马车,别人怕的是太傅大人,她只是狐假虎威罢了。今日才是实打实地靠自己有了如今的风光。
短短数月,宫外的一切在她眼里都已变得新鲜,她也想像路人那样在街上走走看看,买些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儿,想吃糖关刀,去酒楼茶肆坐一坐,听听市井闲话……
这些从前再寻常不过的事,如今也变得奢侈,路过她家附近,她甚至都不能停下来看看。
不过能出来就是一个好的开始,今日是不方便,而她们还要在宫外待上几日,她总有机会能脱身。
飞羽司的大营在南郊,四周有高墙,恢弘巍峨。比起同样由四面高墙封闭起来的官府衙门,飞羽司大营更像一座坚固的城池。
这儿才是飞羽司的权力中枢,除了侍卫营之外的诸营都扎在这儿,高高在上的都统大人平日也在里面。只是据说如今的都统叶大人不常待在京中,前几个月又离京去了永州,如今还没回来。
侍卫营和铁镜营为了一个执事的死忙活,都是想赶在都统大人回来之前查清案子。铁镜营是为了立功,而侍卫营则是为了脱罪。
戚遥她们在大门外下马。望着高耸的墙,戚遥心里已然明白,虽然都是飞羽司的人,各营都尉的品阶都一样,但侍卫营和这里面的人是有区别的,身份在无形中也被分了高低。
世人敬畏的飞羽司,是这儿的飞羽司。
门缓缓开启,发出低沉的声响,肃穆庄重。
一个身着执事衣裳的男子走来,示意她们跟他进去。
里面都是些宽大的院落,像一座座官衙,有独立的大门和围墙。它们一座连着一座,屋舍俨然。
院落之间靠着狭长的甬道连接。甬道像宫道那样又长又冷清,却没有宫道华丽。两侧的墙是灰黑色,高高的,近乎遮天蔽日,以致里面光线昏暗,人走在其中十分压抑,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里的一砖一瓦昭示的都是肃穆、庄严和不可侵犯。
戚遥她们跟着男子在大营了穿行,来到一处台阶下。
台阶上是一座府门,门外有站立如松的侍卫把守。
这里就是铁镜营。
男子边带她们上去边道:“我们的人手原本已经足够,不过多些人多把力,听说你们都是女卫里的翘楚,既然冯都尉派了你们过来,往后这段时日,你们只管当自己是铁镜营的人,听我们李都尉的吩咐,大家齐心协力,早些办完案子早些交差。”
“是。”众人齐齐应道。
“尸首在后堂,都尉大人让我先领你们去验验,想听听你们有什么见解。”
她们不禁相互看了看,心里似都在打鼓。
她们是侍卫,极少有女卫能出人头地,能升入大营的女卫靠的都是自己的能耐和上面的提拔。她们平日里学的只是骑射武功和规矩,连查案都没学过,更别说验尸……
可这儿的都尉大人亲自发话让她们去看,看过之后她们若是说不出些什么来,是不是会丢了侍卫营的脸?
令戚遥头疼的不是丢脸,丢脸没什么,她担心的是李都尉之所以让她们去看,便是笃定了她们答不出什么来,然后就能以她们没本事唯由,打发她们走。
到时候能出宫的机会丢了,回去还得令都尉大人失望,更得被杨副都尉狠狠挖苦一番……
这个后果,戚遥不敢想,只能在其他人有些却步的时候,昂首阔步走在第一个。她表面万分硬气,心里却实在发虚。
男子领着她们七拐八绕,绕到了一处屋宇外。
屋门没关,里面架了块木板,木板上躺着一具尸首,上面盖着白布。
除了他们和门外两个守卫外,这儿没有别的人。
男子走到门外就止步,抬手示意她们自己进去看。
其他几个女卫们都犹犹豫豫,谁都不敢出这个风头,怕令侍卫营丢脸的罪责落到自己头上。
戚遥知道自己是冯都尉选出来带头的,凡事都不能躲在后面,辜负大人的信任,她没有片刻的迟疑,抬步跨过门槛。
郭灵也不曾犹豫,与戚遥近乎同时进了屋子。她一早听闻噩耗时就不敢相信,少一个师姐她便少一个靠山,为了眼见为实,她进了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木板旁,先戚遥一步揭开了白布。
戚遥站在郭灵身边,一眼就瞧见死者的面容,是姓樊的没错。
郭灵骤然惊愕。
其他女卫慢慢跟着进来,看了一眼就面露惶色,都难以置信。
郭灵怔怔地松了手,整块白布滑落在地,露出了尸首衣裳上大片的血迹,还有身上那些密集的伤痕。
戚遥逐渐惊目圆睁……
早前小玉告诉她,说姓樊的身上都是伤,那时她还没觉得有多骇人,如今亲眼见了才知,姓樊的何止是伤口多了点,这简直是被人砍得血肉模糊了都!
她惊骇归惊骇,却没忘记自己肩负的任务,绕着尸首走了走,边走边仔细观察那些伤口。
这一看,戚遥更加毛骨悚然。
她发现伤口虽然多,但每一道都没有伤及要害,不足以致命。
戚遥可以推断,姓樊的之所以殒命大街上,是因为身上的血流干了……
一个人身受这么多伤,躺在冰冷凄清的大街上,活活流尽了血而亡,死之前该是有多难受。
姓樊的平日里仗着上头有人,嚣张惯了,也不知这次不长眼睛惹了哪位尊神,落得个如此凄惨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