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灵看见冯都尉，惊目圆睁。不用女卫逼迫她，她就怔怔地跪在了都尉大人面前，满脸惶恐。
戚遥知道郭灵一定会喊冤，在郭灵能吭声之前，她先把包袱里的东西呈给了都尉大人过目。
里面装的东西足以让冯都尉心如明镜。
冯府都尉看的时候，众人都敛声屏气，屋子里鸦雀无声，都怕惹怒大人。
冯都尉大致看了看，深深地沉了口气，倏尔脸色顷刻冷去，将手中的东西往地上猛地一砸，就砸在郭灵面前，“混账东西，看看你们干的好事！”
所有人都单膝跪了下去，拱手齐声道：“大人息怒。”
冯都尉看了看跪在他身边的人。
一面是杨副都尉师徒利益熏心，铤而走险，给他捅了个要命的篓子；一面是戚遥这丫头顾全大局，放着到手的功劳不要，按兵不动先来禀报了他。
哪个下属更让人省心，他心里已然清楚，抬手招了招，“你先起来。”
戚遥慢慢起身，知道大人正在气头上，她也不敢说话，微埋着头，等大人处置。
冯都尉盯着郭灵，攥紧了手，盛怒至极。
哪怕是养条狗，从小养到大也该听话，他的手底下偏偏就出了这些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冯都尉想听郭灵说话，示意女卫将手绢拔出来。
郭灵神色仍旧惶恐，一个重头磕在地上，“大人，师姐和沙坨帮的勾当，属下和师傅起初并不知情，属下只知师姐在外面有宅子。师姐出事之后，师傅命我来找这个管事打听打听，看看他是否知情，属下这才知道了师姐和沙坨帮有往来……”
冯都尉端着手，冷笑了声： “你如今不就知道了，可你又是怎么做的？”
郭灵怔了怔。
冯都尉瞥着那些东西，替郭灵答：“同你师傅一起隐瞒一切，帮着你师姐销毁证据，你还敢以不知情来替自己脱罪？”
郭灵心急如焚，“大人，属下这么做都是为了侍卫营，家丑不可外扬，倘若师姐勾结沙坨帮贩卖私盐的事传出去，不止会连累师傅，还会连累大人……”
“这么说，你还是在替我着想？”冯都尉讥诮。
郭灵埋下头，“卑职不敢，但此事若处置得妥当，便不会给侍卫营招来灾祸。”
冯都尉随即又问那管事，从管事的嘴里逼问出了沙坨帮的所在。她丢了令牌给胡小玉，吩咐道：“回营召集些人马，先把人都d抓起来，要小心行事，别闹出大动静。”
“是。”胡小玉领命去办。
冯都尉姑且让自己平静了些，坐到茶桌旁，抬眼看向戚遥，平和地问：“依你看，这件事该当如何处置？”
戚遥没有看冯都尉，但她听得出来冯都尉其实不是在问她，而是在试探，试探她对此事的态度。
她可以咬住这桩案子不放，将杨副都尉师徒告到底。姓樊的是死了，哪怕郭灵和杨副都尉还一口咬定不知情，她们如此包庇，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她本来可以轻而易举地除去两个冤家，但是显然，冯都尉不乐意她这么做，因为郭灵方才说了，家丑不可外扬。
“大人如今在这儿，一切当然是听凭大人处置。”戚遥平静地答。
她得知一切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请了冯都尉过来，哪怕她知道冯都尉顾及颜面和性命，不得不替她们遮掩，她也这样做了，已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冯都尉显然明白戚遥的意思，慨然点了点头。
戚遥心里还算欣慰，看冯都尉的样子就知，冯都尉一定觉得自己没有看错她。
世事有舍必有得，她放杨副都尉师徒一马，她们就算能活命，也未必能全身而退，而她却收获了比杨副都尉更牢靠的靠山。
相反，事情捅出去，冯都尉的官位保不住，那新来的都尉还会不会像冯都尉一样赏识她，谁也说不准。她不能只为出一口恶气，拿前程去赌。
她还记得傅时颐从前教她的，要将目光放得长远，别只拘泥于眼下一时的爽快。
冯都尉派小玉去抓人，是想赶在铁镜营的人得知之前，把人证握在自己手里，方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着小玉把人抓回来。
城南城北一奔波，哪怕快马加鞭也要一两个时辰。
太阳早已偏西，小玉终于回来了，却孤身一个人，还满面愁容。
冯都尉瞧见这情形，只觉不妙，也皱了眉头，“怎么回事？”
“启禀大人，属下带人找去了他们盘踞的地方，没有发现什么帮众，附近的百姓说那帮人先前已经被官差抓走了。”
“官差？哪个衙门的官差？”冯都尉来回踱了两步，又急着吩咐，“你去查，查到之后拿我的腰牌去衙门提人。”
“回大人，是禁军。”
此言一出，冯都尉的眉头霎时紧蹙。
戚遥也是一愣。
胡小玉接着道：“沙坨帮的人昨日运送私盐入城，被禁军查了出来。”
冯都尉陷入沉默，在屋子里不安地走动，沉沉地叹：“这下麻烦了……”
“大人要去管禁军要人吗？”胡小玉问。
冯都尉当即制止，“不，如今牵扯上了禁军，不能草率行事。”他边思索边道，“禁军的主子是太傅大人，他可不是个好说话的，此事得从长计议。”
换作别的衙门，飞羽司去要人，哪个衙门敢不给？偏偏禁军不成。
太傅大人平日对飞羽司是客气，而他们飞羽司也不得不对太傅大人敬而远之。陛下的外孙，相爷的儿子，有兵权在手，还兴许还会是太子爷的女婿，他们可招惹不起。
何况太傅大人从前和信王殿下平分大权，如今信王府的人连连出纰漏，信王早已在这场争斗中显露出败势，越发不是太傅大人的对手。太傅大人风头愈盛，除了兵权之外，还手握刑部、户部、兵部，又盯准了工部，就快夺了信王殿下的半壁江山……
明眼人都知道往后的风会往哪边吹，谁敢冒然去管太傅大人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