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默然瞧了戚遥一阵,只觉木已成舟,她再怎么责备这个女子也于事无补。
她听她女儿说,相府的奴才已经奉命开始操办婚礼,而时颐如今再是不肯见陛下,过两日也一定会进宫向陛下请旨赐婚。
能让她们设法应对的时间不多了。
太子妃缓缓言道:“本宫叫你过来,是想知道你心里作何想。”
旁边的赵瑶华被宫女们拦得死死的,听见母亲发了问,她才勉强消停下来,等着听这个丫头怎么回答。
戚遥沉默片刻,抬眸就道:“娘娘的话,属下听不明白呀。”
太子妃扬了扬嘴角,“都到现在了,你装糊涂也没用,昨日的事孰是孰非本宫已不想再追究,只想知道你今后的打算。”
戚遥故作疑惑,“昨天发生过什么吗?”
太子妃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色,惑然,“你这话本宫倒听不明白了。”
戚遥笑了笑,“既然什么都没发生过,那属下能有什么打算,还不是忠于主子,该上值就上值,和往常一样呗。”
太子妃垂眸琢磨了一阵,唇边也浮出笑意,直言问道:“你当真愿意放弃这个能逃出生天,甚至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属下哪儿有什么一步登天的命,还是脚踏实地更踏实。”戚遥赔笑。
“本宫知道了,你真是个聪明的丫头,怪不得本宫的瑶华……”太子妃顿住了,长叹一口气,转眼看了看赵瑶华,没有再往下说。
赵瑶华不明所以,姑且也沉默不语。
太子妃又收回目光看着戚遥,欣慰地点了下头,“好了,你且退下吧。”
“是。”戚遥拱手告退。
赵瑶华快步走到门口,先看了看戚遥的背影,再问她母妃,“她的意思是,她不会嫁给表哥?”
太子妃端起茶盏,点了点头。
赵瑶华将信将疑,颦眉,“她不会是为了保命,糊弄我们的吧!”
“不会,母妃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可我看表哥的样子,好像非娶她不可,她还能不嫁?”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桩婚事谁都拦不住,就是陛下都无力阻止,唯有她自己可以。”
赵瑶华冷笑了声,“她会放着到手的荣华富贵不要?她是傻的吗?!”
太子妃看了赵瑶华一眼,神色凝重,饮了茶道:“遥儿啊,你打小就喜欢时颐,却总说不明白他心里为何容不下你,如今你该知道了……”
赵瑶华云里雾里,“该知道什么?”
太子妃没有回答,另问:“你若是她,会如何抉择?”
“自然是抓住这个大好的机会,嫁给表哥!”赵瑶华想也不想就道。
“可是她不想。”
“所以女儿才说她傻,简直傻到家了!”赵瑶华讥诮,走到母亲身边坐下,心里的石头勉强落地,她轻松了不少。
太子妃摇了摇头,“不,她不是傻,若真傻,不得男人喜欢,时颐昨日岂会见她。”
赵瑶华看着母亲,云里雾里。
“她说她没有为将来打算过,其实她早已考虑了许多,她心里不止记挂着自己的将来,还记挂时颐。”太子妃接着说,“她方才一个字都没提他,其实心里想的全是他,她肯舍弃荣华,是怕这桩婚事会给时颐带去灾祸。”
“母妃是想说她能为表哥着想,才得表哥喜欢?可女儿不也一直在为表哥考虑,表哥他压根就听不进去!”
太子妃喟叹,“你如今是郡主,是人上人,可你若是她呢,会放着到手的荣华不要,心甘情愿留下来当奴才?”她轻抚女儿的头发,愁容深重,“能为他人着想的女子倒也不少,可若是再加上聪慧、乐观还有漂亮……”
她怕伤了女儿的心,也没有将话说完,她如今愁的便是她女儿的将来。
从前她只是屡屡听说过这个女子,也不甚明白这个女子为何会得时颐的欣赏,毕竟他们的出身好比是天上和地下,不该是一路人。
后来她得知这个女子进了飞羽司不止活了下来,还逆流而上,替自己搏了些前程,她方觉此人是有些本事,还有寻常女子没有的坚毅和果敢……
但这些都不足为惧。
直到今日,她见到了人,还听此人说了几句话,她才真正地替她女儿发愁。
瑶华除了出身尊贵之外,似乎没有一样是可以同那个女子较量的,如何能压过她一筹,打动意中人的心。
“母妃,女儿还是放心不下,哪怕她这次不会掀什么风浪,可她仍是个祸患,留不得!”赵瑶华忿忿,“女儿真后悔当初心软没杀她,如今要下手已越发不易。”
“出了昨日的事,她在你表哥心里定然更不一样了,你千万别再对她下什么狠手,触怒了你表哥,咱们东宫讨不了好!”太子妃郑重其事。
“女儿方才只是一时心急而已,如今我已经想好,杀一个女卫而已,岂需我堂堂郡主亲自动手。”赵瑶华虚目盯着门外,慢道,“请母妃以爹爹的名义,召叶都统回来吧,她此番在外面待得也够久的了。”
一日过去,宫里风平浪静,仿佛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
戚遥想起赵瑶华昨日那凶神恶煞的模样,还是不太放心。她在宫里惹不起郡主殿下,她躲还不成吗?
她特地向上头告了假,打算回家歇息几天,让此事好好平息平息,也顺便陪陪她哥。
戚遥换好衣裳,从侍卫营的通往宫外的门离开。
平日极少有侍卫会去民间,这个门往来的人少,今日偏奇了怪了,门外竟然停着辆马车。
戚遥瞧了一阵,只觉这马车看着怪眼熟的。
她刚想起车的主人是谁,主人就掀了帘子,探头唤她:“上来。”
戚遥吃了一惊,碍于不远处还有守卫看着,她恭敬地问:“大……大人,你怎么在这儿?”
傅时颐没有回答,又朝她使了个眼色,让她上车。
宫城外面,高官传唤,胳膊拧不过大腿,也不是她想躲就躲得掉的。
戚遥只能灰溜溜地过去,灰溜溜地登上相府的马车,坐在旁边的位子上,同他保持合适的距离,怕他又莫名其妙地生气。
“告假去哪儿?”傅时颐温和地问她。
戚遥又是一惊,现在离她向上头告假不过一个时辰,他就知道了?
这消息也忒灵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