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遥望着灯河慢步往前走,跟随人流涌向一个地方。
一路上他们都没怎么说过话,自打那件事之后,他们之间就奇奇怪怪的,说是亲近了吧,有时候却连说话都不如之前随意,
说是疏远那就更不是了,他从前待她好,只是会为她着想,帮她的忙,他们是很要好的朋友。现在,他入宫朝会就会来瞧瞧她,一有空就会想到她,连她的生辰他都记得,还特地挤出时间来陪她来看七夕灯会。
戚遥心里很感动,可也很拘束。他对她好到这个地步,还是源于他心里的那份责任吧?尽管她已经劝了他多次,让他不用往心里去,可是他都没听见去,只是答应在她点头之前,不会宣扬要娶她。
起初她希望他们之间能回到从前,继续做好朋友,可人都有贪念,她尝到了被人挂念惦记的滋味,越来越舍不得傅时颐对她的这份好。
于是他们之间变得既无法进,也不能退,停留在这中间就奇奇怪怪的。
“怎么不说话?”傅时颐忽然问道。
“说……说什么呢?”
就这样默默地走下去是挺奇怪,私事似乎没什么好说的,她哥不在的日子,她就没回过家,身在飞羽司能有什么私事,那就说公事。
“我今日和樊将军争取了一下,可是礼部的人油盐不进,怎么都不肯让我们插手接待使臣的事宜。”戚遥叹了口气,“我不明白,接待使臣不派侍卫随行吗,他们礼部有侍卫?推拒什么。”
“礼部没有,可他主子那儿有,若非他主子另有吩咐,他只会求着你们增派人手。”
“你的意思是,是信王铁了心要包揽招待使臣的事?他图什么?”戚遥想不明白,“图和你较真?还是图功劳?”
傅时颐平淡地看着她,另问:“除了这些,你就没别的话想和我说?”
戚遥抿了抿唇,他是不喜欢和她说公事?那就说她的吧,是公事也算私事,她背起手,望天笑了笑,“都尉大人说,下个月要升我作佥使来着。”
傅时颐闻言,神色有过一瞬的沉,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没有让她看见。
“我觉得如今的飞羽司有些不像样子,可是每个人的私心都很重,大人们只顾着办差事,立功升迁,没人在意下属们心里怎么想,若是不是严苛的纪律约束,飞羽司就是一盘散沙。”
戚遥沉了口气,接着说,“这样下去是不行的,等我当了佥使,我就得告诉我的下属们,大家是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互相关心,互相照顾。”
傅时颐还看着她,默然听她说完一席话,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她的意思是,她要在飞羽司施展一番报复,要将那冷漠的众人教化成万众一心。
这番话从一个姑娘家嘴里说出来,是有些令人刮目相看,他觉得不中听,是因为她要留在飞羽司,意味着他那偌大的府邸还得继续冷清下去,他命人紧锣密鼓准备的婚仪也不知得搁置到什么时候。
她要同飞羽司的人相互关心,相互照顾,那他呢?
若不是他如今怕惹她不高兴,他仍想怨她一句“没心没肺”。
他们已经随人流到了月老庙,这儿的烟火还没开始放,人们三两成群地找地方站定,翘首看着天上。
戚遥趁着这个间隙,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再摸出一样东西塞他手里,“送你的。”
傅时颐拿起来过目,是个荷包,上面绣着几条锦鲤。
“我从前只会缝补衣裳,不会绣什么花,我学了好几个月才学会,针线布料是我用到手的第一笔月钱买的。”戚遥垂眸叹道,“你之前说我从不送你东西,不是我不送,是你什么都不缺,什么都看不上。”
“这个东西也不贵重,但我想着自己费心做的,总有一份心意在,礼轻情意重。”戚遥又言,“我做了好久才做好,前些日子我记得今日是七夕来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碰见你,就一直带在身上……”
傅时颐沉重的心绪忽然轻了不少,他看着荷包,点了下头,表示听进去了。
他见荷包系于腰间,道:“我以为你会绣只兔子。”
戚遥撇撇嘴:“兔子的毛太复杂了,我不会。”她又捏了捏荷包,对上面的锦鲤特别满意,笑言,“那个时候我吃不饱也睡不好,成日想的都是你家的水煮鱼,我就绣了它们。”
“你既喜欢,又为何要在水煮鱼和飞羽司之间,选择飞羽司?”傅时颐随口问道。
戚遥愣了愣,这其中的缘由哪儿是一两句话就说得清的,除了之前她的那些担忧,还有她留在飞羽司的初心……
她说过,她有生之年,一定会让他成为飞羽司的主人,振兴大晋,恩泽万民,让信王从此有多远就滚多远。
她若现在选了水煮鱼,对他没有好处,她便不仅没有实现诺言,还给他帮了倒忙,这哪儿成。
月老庙里面都是等着看烟火的人,吵吵嚷嚷,人声鼎沸。
这个地方戚遥从前来过,抓密探的时候。她记得庙宇的东边有颗大槐树,上面挂满了有情人们祈求美满姻缘的木牌。
这些东西离她太遥远,她一直没敢往树那边看,如今她不知该怎么回答傅时颐的问题,目光无处安放,才瞧向了东边。
大槐树被花灯照得分外亮堂,树下仍有不少人在挂红绸,挂木牌子祈福。
戚遥的目光忽然定在了哪儿,因为她瞧见了一个眼熟的人。
她愣愣地拽了下傅时颐的衣袖,想让他帮忙看看她是不是眼花看错了。
傅时颐看了一眼,认出了那是谁,毕竟是一个爹生的,姐妹的容貌多少有些相似,何况他从前见过。他道:“那不是你妹妹?”
“真的是戚玥?”戚遥惊异的不是戚玥在这儿,而是戚玥身边还站着个男人。
二人搂搂抱抱,有说有笑,相当亲昵,看上去就像一对如胶似漆的小夫妻。
戚遥能笃定的是,那个男人绝不是杜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