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
戚遥在相府的一间客房里醒来，屋子里没有别人。
她坐起身，脑子仍旧晕乎，想来是自己昨晚又醉得不省人事，被傅时颐带回了家里歇息。
戚遥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只知她该回去了。她是出来办差事的，没有告假，不能两日都不露面。
她的外衣被人整整齐齐地叠放在旁边，她忙下床去拿。
“小七姑娘醒了吗？”门外有人问道。
“醒了，进来吧。”
元祺推开门，让丫鬟端了供她梳洗的东西入内，道：“马车已经备好，小七姑娘先收拾收拾。”
戚遥好奇：“你们怎么知道我现在就要走？”
“叶都统回来了，昨夜飞羽司已派人来催了小七姑娘数次。”
“啥？”戚遥愕然愣了愣。
她又一下子慌了神，急得手足无措，不知是该先穿鞋，还是先穿外衣，在原地兜兜转转，“你们怎么不叫醒我呢……这下麻烦了！”
“主子说一切等小七姑娘睡醒了再说。”
“睡醒？我睡醒了天就该塌了！”戚遥欲哭无泪，披上外衣就朝门外走，刚到门口就撞上了一个人。
她头顶上飘来极为淡然一句：“天塌了又不关你的事，你急什么。”
戚遥苦着脸望着傅时颐，“大哥，叶都统啊，江湖人称女魔头！我还没见过她人呢，光听她老人家的那些事迹，就已经很怕很怕她了！”
傅时颐不以为然，“你怕她做什么，难道她还能生吞了你？”
“生吞兴许不成，活剥还是有可能的！”戚遥一本正经地说，绕开他往门外跑去。
“用了早膳再走？”
“不吃了不吃了！”戚遥一溜烟地跑走了。
上次她在相府过夜住的也是这个院子，她记得出去的路。马车就等在相府门外，戚遥登上马车，催促车夫赶紧驾车走。
结果马车一动也不动。
她心急如焚地时候，傅时颐不紧不慢地登上了马车，就坐在她的旁边。
戚遥云里雾里，“你不去吃早饭，出来做什么？”
“去看看她会不会活剥了你。”傅时颐平和地应道，接过外面奴才呈上的食盒，转递给她。
闻着好香，戚遥打开盖子瞧了瞧，有小米粥，里面加了提神醒脑的碎薄荷叶，还有蟹粉包子，千层糕、芸豆酥……
“谢谢。”戚遥笑了笑，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目光落在他腰间，那里还挂着她昨日送的荷包。
她心里简直乐开了花。他往她身边一坐，她忽然什么都不怕了，就是刀山火海她也敢闯。
她的酒量不好，昨晚又喝得晕乎，可她那时还有理智，有些事她记得，比如他的沉默，还有那满城的烟花……
戚遥在路上填饱肚子，想让傅时颐只送她到宫门口，他却执意送她到了侍卫营。
戚遥一个人下了马车，还没进去就觉得今日侍卫营的气氛怪怪的，冰冷严肃。自打杨副都尉倒台，她当了官之后，这儿的人大都成了她的下属，加上她有上司的器重，已经很久没觉得这里的气氛压抑。
胡小玉就等在侍卫营门口，见戚遥回来，骇然跑到戚遥面前，“小遥你总算回来了。”
“小玉，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都统大人回京了，哪儿也没去，入城就来了咱们这儿，依规矩，你应当去拜见。”胡小玉满面愁容，“如今大人们都在，就你一人缺席，都尉大人派我来瞧瞧你回来没，若是回来就赶紧过去。”
“好。”戚遥点点头，同傅时颐匆匆道了个别，拉着小玉往营中跑去。
她心里忐忑，天晓得叶都统会在这个时候回来。飞羽司那么多营，也都统大人又哪个都不去，偏偏只来了他们这儿……
这样的事能被她撞上，戚遥只叹自己的运气也真是够背的！
大人们如今在正厅里，其实都统大人也刚来没多久，而冯都尉早在昨晚就已经心急如焚，下了那么多道召令唤她回去，可见都统大人有多不好伺候。侍卫营上下俨然“如临大敌”！
戚遥刚走到正厅外面就止步不前，她是不自禁地停下来的，因为她看见好几个人躺在正厅外的地上，面目狰狞……
她们的喉咙已被利器活生生割开，血还很新鲜，止不住地往外涌。
胡小玉也愣了愣，虽说她们练武的人常看见血，但她们也才初出茅庐不久，又只是宫里的侍卫，没有伤过别人性命，从没看见过这样骇人的画面。
胡小玉迫使自己保持镇定，轻拉了拉戚遥的衣袖。
戚遥也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回头看向小玉，点了下头。她知道，叶都统在里面，这个时候她们不能惊慌，不能失态
她们是怎么死的？
戚遥还没琢磨明白，里面就有人肃然喊了句：
“还不快进来！”
是冯都尉的声音，戚遥抬起头，瞧见冯都尉站在正厅旁，正回头看着她，眼神十分严肃。
里面站得都是有品阶的人，小玉用不着进去，戚遥同小玉分开，一个人朝着正厅的门走去。
她忍不住又看了看那些死人，有些是侍卫营的女卫，有个穿的是犯人的衣裳，像是囚犯。她多瞧了囚犯几眼，猛地一怔，那竟然是……杨副都尉！
杨副都尉因为那桩案子被革职，和郭灵一起在牢里听候发落，如今却死在了这儿……
戚遥不难想到是谁杀了她们。
是祸躲不过，戚遥沉着眸子进了正厅，哪怕她一直在告诉自己要冷静，要临危不惧，也不敢看主位上的人一眼。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她还不知道叶都统长什么模样，就已经见识到了叶都统为什么会得个女魔头的称呼。
人都是怕死的，戚遥也怕，不过她心里还有些底气，猜测外面那些人之所以惨死，一定都是犯了大错，她不一样，不然只怕她的腿会软得连路都走不动。
戚遥走到正厅里站定，埋着头抱拳行礼，“见过都统大人。”
她话音散去，厅堂里仍旧安静，没有人作声。
未几，戚遥的耳边传来了一丝清脆的声响，是都统大人缓缓合上茶盏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