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在宫里的人脉广些，戚遥想让小玉帮着打听打听，可若不给方向，只怕也打听不到点上，
戚遥让小玉径直去打听杜少安。
太阳还没落山，小玉就回来了，告诉她杜少安如今好得很，府宅安宁不说，杜少安如今还回了刑部做事……
回了刑部做事？
戚遥皱了皱眉头，她记得杜少安从前和方明渊结过梁子，方明渊会准杜少安重返刑部？
这不能吧……
第二天清晨，戚遥拿着写好的函文去让冯都尉过目。好几日不见，冯都尉见到她还是一副愁容深重的样子。
戚遥自己反而平心静气了不少。
她呈上函文，冯都尉看了一眼，对她写的东西没什么异议，只是看着她叹了好几口气。
“你是个聪明的丫头，不用人提点也应当知道该怎么做。”
戚遥点了下头，笑说：“我知道，所以我这不是过来见大人了吗？”
冯都尉拿起函文招了招，“这便是你的决定？”
“嗯。”戚遥应了一声，其实谁都会觉得少做事、少说话就能少犯错，她之前也觉得，如今却不这样认为。
自己若招得另一个人看不顺眼，真的是自己错了吗？
她先前得罪过那么多人，可她自认自己从没做过什么错事，所以错不错的，不在她，而在别人怎么看她。
倘若她什么都不做，都统大人对她的成见依旧会是成见，她唯有继续兢兢业业，多立功才有机会化解她和都统大人的嫌隙。
“太傅大人这几日很关心你，常差人来问你的近况，我告诉大人，你很好。”冯都尉沉下眼慢道，“大人仍不放心，还差人问过你何时能出宫，他何时能见你一面，可我没敢给个准话。”
“谢都尉大人，我先把手头的差事办好，再去见太傅大人让他放心。”戚遥又忙言，“也请都尉大人放心，有些事我不会告诉太傅大人。”
冯都尉点了点头，他早知她是个很懂事的下属，比起别的下属不知让他省心多少，他才会将关乎整个侍卫营的差事交由她一人去打理。
“你明白就好，都统大人的话是不能对外讲，否则太傅大人若知道叶都统给你定了那样的规矩，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冯都统又言，“太傅大人和都统大人两虎相争并非好事，自古鹬蚌相争都是渔翁得利。”
戚遥晓得，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向傅时颐诉苦，一来是她觉得她若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也没脸吼着要为他赴汤蹈火；二来，傅时颐若知道了，一定会找叶都统的麻烦，会将她带离飞羽司。
两个都是大晋的人上人，手里有权，麾下有兵，他们两个撕破脸，必会引起轩然大波，令朝野为之震动。
万一祸及天下，她不就成了红颜祸水？当祸水也没什么，就是她怕这二位尊神互相伤害，会让信王占个大便宜，那就糟了。
戚遥回过神，拱手另禀道：“大人，礼部那边不肯让咱们的人也跟在使臣身边，别的使臣不跟也没什么，可是这北梁的使臣怕是得盯紧些。”
“你的顾虑不无道理，小心驶得万年船，礼部不肯，咱们也不能真的放任不管，这样，天机营的都尉张大人是我的师兄，我写一封手书，你拿去天机营，让他们帮帮忙。”
“是。”
冯都尉甚为欣慰地点了点头，道：“侍卫营不会忘了你的功劳，你踏实办差事，我不敢在都统大人面前言之过多，但副都统大人对我还算信任，回头我去求求他，让他在都统大人面前帮你美言美言。”
戚遥揖手，“多谢大人。”
她拿着冯都尉的手书的离开了侍卫营。
宫外还是那样天高云阔。从前她只要走出侍卫营的大门，心里就会舒畅不少，今日却没有半分轻松，因为她头上还悬着把刀，犯错不分宫里和宫外。
为了不招摇，戚遥已经换作了常服，穿的还是件素色布衣，十分不起眼。
她策马去往飞羽司大营，心里诚然还有些紧张，叶都统回京后应当就待在大营里。
戚遥到了街口，看见一个眼熟的侍卫就站在街口牌坊下，好似是在等她。
侍卫见到她便拱手，“姑娘，主子有请。”
戚遥点点头，把马拴在街口，跟着侍卫走入市集，进了一间茶肆。
茶肆一楼空空荡荡，二楼也只有傅时颐一个客人，他正坐在窗边的一张桌子旁默然饮茶。
他身上穿的是朝服，像下了朝还没来得及回府，在半道上找了个地方等她。
戚遥不难想到，这是傅时颐放心不下她，除了派人到冯都尉那儿打听她外，还在宫门口也安排了眼睛，只要她一出来，他就会知道。
她走到傅时颐对面坐下。
人若身处险境，遇到亲人朋友就会变得脆弱，会想要诉苦，想要找靠山，可是她现在不能。
为了让傅时颐别瞧出什么异样，戚遥忍着委屈，努力地让自己面带笑意，还极为自然地取了个杯子给自己倒水。
傅时颐启唇便问：“这几日还好吗？”
戚遥点点头，“好呀，我就是晚回去了一阵，也不是什么大过错，不然我今日还能出来？”
傅时颐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不语。
戚遥有些怕，毕竟他太精明。为防他看出她有所隐瞒，她忙挪开眼去看他的衣裳，又伸手轻摸了摸只有一品首辅才配穿的朝服，笑了笑说：“我觉得这身衣裳你穿最是好看。”
傅时颐另道：“叶菁诚然不好招惹，你若是受了什么委屈熬不住，不熬也罢。”
戚遥听得出连傅时颐都在为她担心，她望着他打趣，“别人也常这样说你，可你不是挺好的？”
傅时颐似拿她没办法，又言：“丰州那边出了点麻烦事，我得过去看看，今日启程，要半个月后才能回京。”
“那你路上小心，照顾好自己，我等你回来。”戚遥脸上始终保持着笑容。她知道傅时颐放心不下她，她也不能总要他护着，她自己可以保护自己的。
傅时颐看见戚遥一脸轻松的模样，心中越发拿捏不到她到底是好，还是不好。